在一个深秋的下午,我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独自来到市人民公园散心。当我沿着一条铺满金黄色银杏落叶的甬道漫步而行,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突然被所看到的一幕充满着温馨且凄凉的动人场景惊愕了。那是两个衣着朴素老态龙钟的老人并排相依地坐在长椅上,其中的老妪正专心致志地招呼着另一个老人饮用手里的牛奶包,还不时地拿着餐巾纸为他擦拭嘴角处溢出的奶液。此刻间,使我的脑际里瞬时产生了一种与他们俩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定睛辨认,禁不住走到他们的面前试探地询问道:“您们俩可是尚师傅和嫂子吗?”那个老妪转过身来直盯着我,她突然眼神放光,对着我嚷嚷道:“你是李厂长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认得我们呢!”然后,她热情地与我攀谈了起来,而尚师傅却神情痴呆地望着我,默不作声。然而我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曾经文采斐然的他,如今竟然蜕变成了一副老年痴呆的模样!
我和尚师傅在上世纪80年代时,彼此之间曾发生过一段令人刻骨铭心的工作经历。那个时候,正值风华正茂的我刚刚担任车间主任,慧眼识人,把被厂里誉为“笔杆子”的文化人尚师傅囊括身边,担任车间统计员,从此使其成为了工作中的得力助手。老成持重且大智若愚的尚师傅虽然在年龄上比我大8岁,而且进厂时间比我长,但他在我的面前却从不跟我摆谱,而是凭借自己平时能写会画头脑睿智的一技之长,任劳任怨地协助我处理车间的日常事务,由此我们俩配合默契相得益彰。然而,就是这个貌似正人君子的老实人,却在厂里闹腾出了一场令人不齿的丑闻,使其险些遭受到丢失工作和家庭破碎的严重后果,令人唏嘘不已。
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人到中年的尚师傅自进厂工作以来,与在当地公社卫生院工作的妻子长期两地分居,是一个典型“一头沉”的单身职工。在厂里,有着热心肠性情的他,凭借自己能写会画的一技之长和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在工作之余,总是有求必应,替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在厂里获得了良好口碑,也博得了一些女职工的由衷好感,后来,厂里纷纷扰扰地传出他与一位有夫之妇的女职工发生了婚外情。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是违反厂规厂纪的严重行为,于是厂部派人核实情况后决定给予他开除公职留厂察看的行政处分。身在老家的妻子闻讯后,作为贤妻良母的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一气之下,跑到厂里与他大闹一场,并且主动提出离婚要求。作为车间主任的我,不得不亲自出面做嫂子的思想工作,抚慰她的冲动情绪。这件事过后,受到严重挫折的尚师傅从此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夹着尾巴做人,默不作声埋头做事。可是我不忍心地看着他如此心灰意懒的自虐,于是便向厂部再三请求,最终把他的爱人调到厂里工作,并且帮助他安顿了家庭生活。
回溯过往的经历后,我忍不住跟嫂子聊起了尚师傅为什么至今却蜕变成了这般痴呆模样。她不由得自责起自己来,跟我诉说起他们的晚年生活状况。“当年经过你的思想开导后,我的情绪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反悔自己没有尽到做妻子的家庭责任,于是我就原谅了他的过错,尽力与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可是他为此承受的思想打击很难平复。1998年厂里破产倒闭后,我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回到老家生活,为了让他重新唤起能写会画的兴趣爱好,于是和孩子们商议在县城里为他开办了一家书画装裱门店。这样做,尽管能够让他感到开心一些,但是烙印在他心里的那些生活阴影仍然始终很难消除掉。我现在所能够做的,就是尽心尽力给予他像孩子们那样的悉心照料,让他尽可能得到生活的乐趣,安度晚年,这可能就是他最好的宿命吧!”
时隔二十多年后的与尚师傅和嫂子的这场邂逅,尽管其中蕴含着的过往经历,令人不免感到有些过于伤感,但是彼此能够在有生之年再次相见,并且亲眼看到他们在经历了不堪回首的沧桑岁月后,依然能够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又是无不让人感到由衷欣慰。此时此刻,触景生情,让我情不自禁地反复咀嚼回味着那首缠缠绵绵催人泪下的流行歌曲《相伴一生》的情感内涵:
和你相识在人海,是上天的安排
红尘之中遇见你,就注定离不开
和我亲爱的在一起,愿陪伴你到头发白
知冷知热每一天,岁岁年年
执手相望不厌倦,幸福满满
形影相随在朝朝暮暮,就像白云和蓝天
悠悠岁月里相偎相依,就像绿水伴青山
作者简介李云,网名:宏升、沧海起云帆,祖籍山东省海阳市。大学学历,高级经济师。80年代初毕业于华中工学院(华中科技大学),长期在国有企业、民营企业,从事技术研发和企业管理工作,积淀了丰富的工作经历和生活阅力。自学生时代酷爱文学艺术,读书和习作一直伴随着心路历程同行。2017年在《河南人民岀版社》岀版了原创文学作品《岁月的印记》小说集,2021年11月在《纵横小说》网站发表连载长篇小说《生命礼赞之岁月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