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小记

 穆三永

四月芳菲尽，五月絮升华。五月伊始的黄土高原，草长莺飞，土壤泛红，这个时令已经很少能看到田地里的野花，只有成片成片被翻犁过的松土耕地。

五一假期余额告急，窗外天气阴沉得像是宣泄部分上班族的真实心声，但却给靠天吃饭的农民们带来了不少喜悦和生机。突然，电话那头传来老爸的声音，“赶快和你妈下楼，咱们赶在今天下雨之前把那点蔬菜赶紧种下去。”

半辈子都在黄土地里刨生计的老爸和所有农民一样，对天气格外敏感，也很珍视这样的阴雨天，条件反射之下就想着赶紧下地、播种，让庄稼苗在落土后，第一时间就能接收春雨的洗礼，正所谓“春雨贵如油”。

来不及换衣的老妈催促我赶紧出发，准备购苗。在临近县城的购物广场，这个记忆中一直存在的地方，到处洋溢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此时此刻，苗种首当其冲，最先冲进老爸的视野。于是，年过花甲的老父亲开始了他的砍价之路。

“洋柿子（西红柿）苗苗怎么卖？”“一元一株”“五毛可以不？”“五毛进都进不来”“那我再看看吧”“你要多少了，七毛咋样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价格谈不拢，父亲已经转向了下一家。

这或许是勤俭惯了的老父亲日常货比三家的常备“技能”，也许是淳朴庄稼人对一分一角的汗水钱视若珍宝的真实表现。当前正处于播种旺季，各种幼苗都摆满了道路两旁，小商小贩也都一家挨着一家，所以“下手”一定不要着急。不曾想，在步行十多步后的第二家首次出价竟然是每株七毛。

老爸直接以“别七毛了，六毛我多拿点”的口语直接回应，一边说着一边就动手开始揪下一个塑料袋准备挑选幼苗。商贩老板也在这位“热情客户”中默认了这场交易。可能讨价还价没有那么体面，但却是刻在骨子里的节俭。想想自己日常挥霍般的消费，深感惭愧。

三下五除二完成了西红柿、菜椒、茄子、黄瓜等诸多品种的采购。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因为我在场的缘故而破天荒多买了一点小番茄苗（圣女果）。父母的节俭藏在看似并不体面的疯狂砍价中，他们的爱也藏在为了孩子毫不吝啬的关爱中。

完成采购工作的我们，没敢有丝毫停歇，径直驱车赶往老家。透过车窗，成垄连排的不规则土地围绕在行路一侧，从坡地到沟壑，全部被平整地犁翻结束，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及时雨”。此时，天上的乌云也随着我们的赶路节奏，逐渐暗沉，等待着村民们的耕种，释放着充满希望的信号。

老爸将车停在屋前的院落，穿着那件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印着单位名称的工衣就开始拼接水管，几十米长的水管，被他团在手里，用力甩出数米远。只见水管在空中以抛物线路径，小漩涡形式，听话般地以直线形状，从门口一直延伸至院旁的田地里，一个动作，干净利落。随后，他拿起锄头，迈步进地，以四十公分左右的间距挖出一个又一个深度相差无几的坑位。老妈紧随其后，一手提桶，一手拿着已经开眼、生锈的小铁盆挨个往每个坑位里倒水。不一会儿，坑位便以每列20个左右的数量排成两三排。看到此情此景，我立即将幼苗从车里取出，放在老爸面前，学着他的一举一动，开始了人生第一次蔬菜种植。

以前跟着老爸种过土豆、糜子、玉米等农作物，蔬菜工程还是头一遭。老爸单膝跪在土地里，不断匍匐前进，用看上去十分粗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薄膜里温柔地取出幼苗，就像是拥抱着自己的孩子般，轻拿轻放在已经浇了水的坑位里。一手扶着幼苗柔软的身躯，一手将之前刨出的“里土”慢慢地推向幼苗根部，以合适的力道按压侧土使其正直站立，并以幼苗为圆心，以10公分为半径，划出一圈空位，四周围起小土堆以便后续存水。老妈紧随其后开始第二波浇水流程。跟随着爸妈的脚步，观摩了教学演示后，我也开始加入了“流水线作业”，三人合力用一下午的时间完成了所有幼苗的种植工作。

当天晚上，小雨如约而至，而且这雨淅淅沥沥，不大不小，刚好滋润了刚下地的“小家伙们”，也验证了庄稼人的预言，满足了他们的小心愿，原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作为与农村渐行渐远的我们确实应该适时深入农田，感受每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感受田间地头的智慧与魅力，厚植乡土情怀，广接地气，让青春梦想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作者：穆三永，山西人，34岁，曾先后在共青团中央、中交集团、中交二公局等平台发表文章数篇，先后多次沉入基层，奔赴海外一线采集故事，撰写文章，传播了无数建设者的感人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