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的云端
（小小说）
文/李亚平
长安的硝烟早已散在千年前的尘埃里，在太虚之境的云亭中，三条身影已枯坐了许久。
亭外云海翻腾，映照着人间的兴衰。李建成依旧穿着那身明黄的太子储服，只是胸口的血迹已化作一抹暗红的流云；李元吉握着虚无的弓箭，眼神阴鸷。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李世民，须发皆白，那是他临终时的模样，眼神里少了当年的锐利，多了几分看透山河的深邃。
“二弟，你终究是来了。”李建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云海下繁花似锦的长安，“这就是你用我们的命换来的江山？”
李元吉冷笑一声，手中的虚弓咯吱作响：“五子俱丧，满门喋血。二哥，你在凌烟阁封赏功臣时，可曾听到过我们兄弟在地下哀嚎的声音？你所谓的‘贞观之治’，每一寸土里都埋着咱们李家人的骨头。”
李世民缓缓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茗，没有辩解。他挥袖一拂，云海中浮现出贞观初年的景象：关中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大哥，三弟，”李世民的声音略带沙哑，“那年玄武门后，我接手的是这样一个烂摊子。父皇虽开国，但隋末的疮痍未平，突厥的铁骑就在渭水北岸。若那时你我还在东宫与秦王府之间尔虞我诈，大唐还能撑几年？”
“所以你就选了最狠的一条路？”李建成盯着他，“你自号圣人，却开了这骨肉相残的先河。你治世越是清明，就越显得你的手段卑劣。你在博名，是在向天下人买一个恕！”
“我不否认。”李世民抬起头，目光直视长兄，“我这一生，确实活在你们的影子里。魏征每次在大殿上折辱我的面子，我都想杀他，但我不能。因为我知道，天下的眼睛在看着我，你们的魂魄也在看着我。我若出一点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我只有做得比古往今来所有皇帝都好，才能让这江山百姓说一句：‘玄武门那日，死得值了’。”
云海翻涌，画面转到了贞观二十三年。大唐版图横跨大漠，万邦来朝，四海升平。
李建成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在街头欢笑的百姓，看着那个倔强的李世民在魏征灵前痛哭。他深知，若换做自己，或许能做一个守成之主，却绝无气魄在那满目疮痍中杀出一条盛世之路。
“你赢了。”李建成重重地叹了口气，胸口的血色似乎淡了一些，“你不仅赢了天下，你还赢了史笔。你把自己逼成了‘天可汗’，以此来洗刷那一日的血迹。”李元吉愤恨地扔掉手中的虚弓，背过身去。
李世民站起身，对着两位兄弟深深一揖：“大哥，三弟，权力是这世上最脏的东西，但它能办最净的事情。我手刃亲手，罪在千秋；但我造福万民，功在万世。这杯茶，我敬你们。若有来生，愿我们只做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不再见那帝王家的冷月。”
云气消散，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在了一起。
【作者简介】
李亚平，50后，当过兵。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从事过老师职业，现居住在澳大利亚。《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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