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妈妈,走失的家
——此文献给我最最亲爱的母亲
肖淑平
“孩子,妈找不到家了!”
这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
那是十七年前的二〇〇九年冬月,恰逢百年不遇的暴雪天气。大地还在纷纷大雪中沉睡,一通电话惊醒了熟睡中的我。我急忙问道:“妈妈,你在哪里?”电话里有人催促:“快,告诉你弟弟!”我赶紧拨通弟弟的电话,弟弟闻讯披衣冲下楼梯。后来才知道,这通电话,是一位路人帮忙拨打的。
那天夜里,弟弟准备睡觉,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熟睡的妈妈便去休息。谁知这声音惊动了妈妈,父亲在一旁全然不知,妈妈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后,她错推开了紧闭的入户门,从十五楼走出了小区。茫茫大雪之中,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回不去了。
谢过路人后,弟弟见妈妈高烧不退,立刻将她送往医院做全面检查。那时,妈妈刚刚过完六十八岁生日。
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前不久才做过全身体检的妈妈,问题偏偏出在了头脑里。
在我心里,妈妈永远是一个铁人。妈妈三十岁那年,父亲离开后,她便孤身一人,扛起了一个八口之家。上有爷爷奶奶、姑姑,下有我们姐弟四人,一大家人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一生刚强,一生操劳,在我们眼里,她从来不会倒下。
可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
曾经一个秋日,天高云淡的上午,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鼻子和嘴唇都受了伤。我心里不安,便和二弟、妹妹一起带母亲去临汾地区医院做了CT检查,结果被诊断为脑梗。我们一直按脑梗医治,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误诊。
妈妈住院的那段时间,我身上拔罐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想抬起手,摸摸我的伤处,可病重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指了一下我身上的印痕。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藏着妈妈用尽最后力气的牵挂与心疼,我至今一想起来,便泪流不止。
仅仅半年光景,母亲的病情愈发严重,经太原市人民医院多方检查,最终确诊为脑瘤。噩耗传来,我们当即决定,带母亲前往国内权威的天津肿瘤医院救治。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如遭雷击,立刻叫上二弟、小妹和小舅驱车赶往太原。尺半厚的积雪,冰封路滑,仿佛挡住了我们与妈妈相见的路。等我们冲破千难万险再次看到妈妈的时候,她却不认识我们是谁了。
我们姐弟六人,第一次感到没有妈妈的那种六神无主。
在二舅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十人乘动车前往天津。那是一所国内知名的肿瘤医院,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无数被病痛折磨的人。有襁褓中的婴儿,有上学的孩童,有年富力强的壮年,也有体弱多病的老人。当呼啸的北风在天津码头肆无忌惮地狂虐时,我和二弟、小妹一起,拿着大弟与四弟凑来的几十万元钱,为妈妈救命。三十九至四十度的高烧,一点点吞噬着妈妈的生命。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妈妈,或是背着她,这个科室进,那个科室出。弟妹们都在哭,而我除了心疼,没有一滴眼泪。我始终深信,妈妈还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是发个热,怎么会倒下?
为了不让医院将我们家属赶走,我悄悄躺在了妈妈的病床底下。
就在那一刻,妈妈的尿袋轻轻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心里一阵绞痛:如果这事被妈妈知道了,她该有多心疼,该有多难受啊!
可好在,妈妈病得已经没有知觉,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妈妈会写自己孩子的名字,写自己兄弟姐妹的名字,会高唱《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只是不认识自己的亲人,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当她的儿女们都心疼地哭成一团时,妈妈面无一点表情,只知道喂啥吃啥。起先还知道上厕所时的羞愧,到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翻个身都要我们帮忙。
看着妈妈的病不见一点好转,又遇上过年,我们不得不让四弟开车,带着妈妈回家过年。我心想,若是明年妈妈好了,就算我再忙,也要买个轮椅,推着妈妈晒太阳。
可新年刚过,妈妈再次住院。我们从省内看到省外,历经半年医治,家里村里无数人前来探望,都没能叫醒她。妈妈一辈子忙碌,没享一天福,没说一句话,于二〇一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永远离开了我们。
妈妈一生坚强,一生为家,就此倒下。
我才真真正正明白:
不是她找不到家,而是我们六姐弟,从此失去了家!
妈妈,您走了十七年,我们想了您十七年。
今日清明,儿女在此,深深祭拜,
愿您在天堂,再无病痛,再无操劳,
永远平安,永远安康。
您永远是我们心中,最伟大、最亲爱的母亲。
2026.3.12
作者简介
肖淑平,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退休教师。现返聘于陕西省杨陵示范区第一实验学校,任班主任。曾多次评为杨陵区优秀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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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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