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饺子琐记
文|王标
逢年过节吃饺子,是北方人长期以来自然形成的民风民俗,犹如崖畔畔盛开的迎春花,到时都得含苞怒放。人也一样,穷也一年,富也一年,到头来都得吃一回饺子。不吃饺子不算过年,吃了饺子,才有了年复一年,如此循环,才叫生活,才叫人生,生命才有了意义。
饺子的起源是多元的,既有春秋时期的的考古实物证据,也有东汉被称为医圣的张仲景发明“娇耳”传说,并在漫长的历史中经历了从“馄饨”“角子”到“饺子”的名称演变,最终在明清时期与春节“更岁交子”的寓意结合,成为重要的节庆食品。
“更岁交子”中的“交子”与“饺子”谐音,象征着除夕子时新旧岁交替的时刻,承载着辞旧迎新的美好愿望。清代有文字记载,饺子当时已成为全国性的新年习俗。
生命如同饺子,从圆圆的饺子皮开始,到圆圆的饺子收官,表面洁白圆润,内心充实丰盈,表里如一,圆圆满满,乃完美人生。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希望就是从每年吃饺子升起。饺子里充满着全家人未来的希望和幸福。除夕的晚上,无论小家大户,全家人都要围在一起包饺子。若正赶上外面下大雪的话,纷飞的瑞雪在火红的灯笼辉映下,一家人更显得其乐融融。
那时饺子必须到第二天早晨敬献完先祖后才可吃,这是我们那里的风俗。普通人家把饺子称作“煮角”或“疙瘩”,只有日子过得滋润的人家才叫饺子。小时候的我虽不明事理,但隐约能感到两种叫法的差异,饺子的馅儿是用大肉或羊肉做成的,“煮角”或“疙瘩”的馅儿多是用萝卜豆腐等素菜做成的,至于给素菜里添加点肉也是后来的事了。鸡蛋那时是不能轻易当做饺子馅的,不为别的,只因鸡少得可怜,即使家里存了几颗鸡蛋,还得卖给供销社支援国家建设呢。用现在的话说,关于饺子的不同叫法,一种是“阳春白雪”,一种是“下里巴人”。
无论如何,年是要过的,饺子也是要吃的。有钱人富过,没钱人穷过。可父亲说,一年到头,再穷都得富一天,吃饺子必须吃肉的,要么对不起祖先!所以,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尽管把饺子还称作“煮角”,但历来是肉馅的。
说起饺子馅,在我小时的记忆中,除大肉羊肉外,素馅儿也就萝卜粉条、萝卜豆腐,别的什么馅儿已没了印象。
那时,过了年更没机会吃饺子。不像现在,一年不吃不吃也得吃十几回饺子,饺子馅儿更是五花八门,有牛羊肉的,有莲菜肉的,有芹菜肉的,有韭菜鸡蛋的有鲅鱼馅的,等等。
好吃的多了,物质大大的丰富了,过年吃饺子就成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了。据我所知,一些省市把饺子技艺已列入了非遗。我想再过几年,中国饺子一定会申请非遗的。原以为过年吃饺子如同举国上下看春节晚会一样,万家灯火,众志成城。今年去了成都过年时才知道,南方有好多省的人过年是不吃饺子的。上网查了一下,传统上过年不吃饺子的省份就有十多个,包括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海南、湖南、江西、贵州、云南、四川、重庆等地,这算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不吃饺子不过年,这在北方人脑子里早已形成共识。所以,除夕当天,女儿在网上提前寻找饺子店,均出乎人之预料,女儿怕我失落,对我说,成都人过年不兴吃饺子,咱不如找家成都最有名的鸡毛店川菜馆,尝尝四川的特色菜就是了。我说,过年了,吃什么都行,只要心里有,到处都是欢天喜地、喜气洋洋的场景,何必要纠结那一顿饺子呢?
也就是的,一顿饺子算得了什么,只要心情好,吃啥都是饺子。饺子是人们美好向往的标的物,随着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南方人也会同时准备饺子和本地传统食物,北方人尽管绝大多数家庭仍然保持吃饺子的习俗,但形式已不再那么绝对了,端上饭桌上的也有不少粤菜淮阳菜佳肴。
话虽这么说,但在成都大年初一没吃上饺子总觉得少点什么,以至于回到家后恶补了几顿饺子,真有种大快朵颐之感。
越来越多的人似乎逐渐超越食物的节日内核,无论节日吃什么,饺子、汤圆还是其他地方美食,只要能表达人们内心的期盼就行,那就是人们心中永远难以忘怀的“饺子”。
过年吃饺子,是人们希望的起点,是行动的呐喊。网传“吃饺子不蘸酱油”案,虽然真实程度未加考证,但这滑稽的故事情节,从一定角度折射出南北文化差异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所产生的共鸣。
这个故事广泛流传于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北方,一位来自广东的商人春节期间在内蒙古的一家小饭馆吃饺子,因其南方清淡的饮食习惯未蘸酱油。此举被邻桌几名庆祝升职的当地看守所狱警注意到,并上前质问,双方因语言、态度问题发生口角。狱警的一位领导感觉被冒犯,为了教训这个外地人,显摆自己的威风,借着酒劲,他们将这名广东商人带回看守所拘留。
由于涉事领导酒醒后遗忘了这件事,此人被长期遗忘在看守所中。每当狱警或同监室的人询问其入狱原因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回答,“吃饺子没蘸酱油”。询问者更是费解,均视为他在戏弄别人或隐瞒犯罪真相,因而遭受讽刺和殴打,导致其有冤难申,就这样糊里糊涂在监狱关押了将近两年,直到全国政法系统清理积案时,这起荒唐的冤案才得以平反。
这个荒唐的案件确实暴露了很多社会问题,引发社会关注。但无论怎么说,“吃饺子不蘸酱油”成为全社会的笑柄。尽管“吃饺子不蘸酱油”以迟到的正义收场,但饺子留给人们的思考还是充满希望的,催人奋进的。饺子下肚,快乐星球升空。不信了你去问饺子,它定会信心满满地告诉你:“别看不起我,我满腹经纶,不信你咬一口尝尝。”
上世纪八十年代,临近毕业前,我们在眉县第五村公社第五村大队搞生产实习。那年五一节,适逢下了几天雨,不能在田间实习,带队老师提议同学们一起包饺子吃,一是庆祝五一,二是给同学们送点祝福,希望大家在这次毕业实习中取得好的成绩,圆满毕业,争取分配个理想单位。
全班按实习要求分为四个小组,每个组拿一个脸盆,由炊事员统一放到大锅里水煮消毒,然后做好饺子馅儿,发放到各组,由同学们分组去包。那时候,同学们个个年轻气盛,各显其能,想怎么包就怎么包,好像都是抽象主义者。等到下饺子时,按组排队,一组出锅轮另一组煮,饺子大多煮破了皮,成面片了。然而大家仍你争我抢,吃得不亦乐乎。
这件事至今已过去四十多年了,每每想起同学们当时的兴劲和带队老师的窘样,实在令人可笑。而可笑的背后,还是饺子惹的祸。饺子必定是人们心中的希望之所在。想是一种乐,吃是一种乐,包饺子更是一种乐。
过年吃饺子是传统习俗,不吃饺子不过年显然已经过时了。现在年轻人学着城里人过年,吃年夜饭,但吃饺子的环节还在,晚上肥吃海喝了一肚子,酒足饭饱,倒头便睡,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多数是酒醒了,年完了。
物质丰富了,吃年夜饭虽成了时尚,但饺子仍然是主角担纲。过去,一家人一年到头,大年初一吃一回大肉饺子,已是全家人的奢望。回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一年,全村青壮年冬季全部上了抽黄,打人民战争,到年关,少面没少菜,多数人将就着用红白萝卜粉条做哨子,用玉米面饸饹当饺子过了个年。虽然没吃上饺子,但照样是欢欢喜喜,快快乐乐,至今给人当笑话讲起来仍然是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来。
饺子有意人有情,现在,人们过年吃饺子,重要的是寻找一种仪式感,更是对传统文化的敬畏,是希望,是追求,是动力。当人类历史飞速向前发展的时候,饺子也许不再是春节唯一的信物,但谁也磨灭不了它的奉献。
2026年3月13日于渭南漱心岛
作者简介:

王标,大学学历。国家公职人员。爱好旅游、文学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