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本该香火缭绕、传承民俗的古庙会,如今却被麻将桌占据。寒风冷雨、满地狼藉中,不见虔诚祈福、不闻秦腔古韵,只剩牌声嘈杂、人心浮躁。有人抛却家庭责任,置妻儿老小于不顾;有人沉迷赌局,输掉血汗钱仍执迷不悟,把团圆之地变成了输赢战场。麻将本是消遣,一旦沦为赌局,便侵蚀亲情、背弃本分。此文意在警醒:别让一方牌桌,遮住亲人、丢了根脉。真正的年味与幸福,从来不在输赢之间,而在家人安康、烟火如常、民俗有魂。

庙会上的麻将桌
文图/巩钊
正月底的寒风伴随着零星小雨,像把钝刀子,刮过村口古庙旁边那棵枯槁的老槐树。各种颜色的塑料袋混杂着垃圾,在古庙前空旷的广场上、小道上打旋,本该是香火缭绕、祈福纳祥的古庙会,如今却成了一片乌烟瘴气的麻将场。
一排排简陋的麻将桌,如同野蛮生长的毒草,摆在了河边的柳树下。河道已被两边的生活垃圾所要填满,散发出阵阵酸臭味。唯有麻将桌上红中与发财的字样在泛着冷光,这里没有秦腔的豪迈,没有香火的虔诚,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和麻将撞击桌面清脆又嘈杂的声响。
这里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睛直钩钩的盯着像是长城一样的牌摞,全身心地伸长了耳朵的,唯恐错过了他所需要的那张牌。
李老汉输了一下午,烟袋锅子里面的火早就灭了,可烟锅还叼在嘴里,任凭哈水流成长线,只是"吧哒吧哒”的干吸着。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暴起,死死攥着牌,嘴里嘟囔着最脏的臭话咒骂这张不该来的牌。他的老伴,那个本该在庙会上给他买一块热甑糕或者一片软油饼的老人,此刻正缩在三轮车后座上,用恐惧的眼光看着孙子在湿地上打滚痛哭,几次招手呼喊老伴停下。可李老汉连头都不抬,只是烦躁地冲着老伴一挥手:“把娃看好,别打扰我!”他忘了,他带着老伴和孙子来赶庙会的初衷,是进庙烧香,看一场秦腔,然后坐在路边的小摊上,手里拿着刚炸出锅的热油饼,再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可这会儿,他只记得要把输出去的血汗钱赢回来。
红色塑料布搭建的棚下,几台自动麻将桌前,年轻的媳妇们围在一起,劣质的化妆品把脸上涂抹得妖里妖气,活像刚从坟墓里钻出来的吊死鬼。怀里的婴儿饿得哇哇直哭,奶水浸透了衣裳,她们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着伸手在牌堆里乱摸。张家媳妇自摸一个炸弹,激动得猛地拍在桌上,震得树上的鸟儿惊慌失措飞向别处。李家的媳妇全然不顾孩子在河边爬来爬去,随时有掉下四五米深的河里,嘴里吆喝着:“拿钱!拿钱!”在她们眼中,这庙会上的热闹,不是团圆与祈福,而是以此为赌,一较高下的虚荣场。

身后的戏台上,秦腔名角儿正唱得慷慨激昂,那是祖辈们流传下来的根。可台下空荡荡的,看戏的人寥寥无几。所有的精力,都被那一方小小的麻将桌吞噬了。卖糖葫芦的大爷挑着担子走过,嗓子喊哑了,也换不来一个回头。卖热包子的蒸笼掀开又合上,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全场,可那些坐在牌桌旁的人,为了那几张牌,竟然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天色彻底黑了,庙里的灯笼照亮了近在咫尺的麻将桌,照着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有人输红了眼,坚决不让老板收摊,嚷嚷着要再打两圈;有人赢了钱,得意忘形地大笑,这个时候才记得肚子饿了,大义凛然地走向卖羊肉泡的摊位前,人未到就喊着:"四个馍,优质的“。
赢了钱的,丝竟不觉得这钱是从麻友口袋里抢来的血汗钱,有的是靠节省一月二百多块钱的养老金;有的是准备给上中学的儿子下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有的是给父母亲买药的救命钱;有的是媳妇在饭店洗碗的辛苦钱;有的是丈夫在工地冒着生命危险挣下的盖房钱。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家在何方,更忘记了作为一个农人、一个父亲、一个母亲最基本的本分。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那是一个老人因为视力不好,把二万当成了一万造成的。另外三个人要求其认个包胡,而老人坚决不肯但又明显的理亏。在其他三人骂骂咧咧的声讨下,老人灰溜溜的起了身,一句话没说低着头赶快离去。唉!何必呢,这么大的年龄,应该是受人尊敬的时间,却被几个中年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自己还只能忍受不能发作。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正之风。是对传统民俗的亵渎,对家庭责任的背弃。平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赶个庙会,本是为了寻根、为了团圆、为了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结果却沦为了赌徒的狂欢。那些沉浸在牌局里的人,手里抓着的是麻将,丢掉的却是做人的底线。他们忘记了回家,因为家在他们心中,一切都不如这几把牌重要;他们忘记了因为腰腿疼正在哼哼唧唧的父母亲;他(她)们忘记了在比亚迪上班的男人,中午还要回家吃一顿可口的饭菜;他们忘记了地里的果树即将开花而需要施肥。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赢钱的快感远胜过人间至高无上的亲情。
风越刮越大,雨点也越来越密,可风吹不散牌桌上的烟雾,雨也浇不灭那些沉迷其中的灵魂。偶尔有路过的老年人,看着这景象,只能摇头叹息。这不是生活的本色,这是病态的狂欢。
直到路灯全部亮越,最后一把牌落下,有人输光了所有,瘫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有人赢了钱,揣着鼓鼓的口袋,醉醺醺地踉跄离去。那些靠着几个废饮料瓶子玩耍的孩子,全身脏兮兮的,被疲惫的母亲一把拽起,塞进电动车的踏板上,驮向漆黑的归途。
麻将桌被一张张收起,留下的是满地狼藉的烟头、纸屑和被踩碎的空烟盒。古庙前的香炉依旧青烟袅袅,那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却被一旁的喧嚣声掩盖。这场闹剧般的牌局终于散场,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广场,和一个个被掏空了精神、疲惫不堪的灵魂。
唉!庙会上的麻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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