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这顿饭
作者/李晓梅
中午炖了一锅羊肉汤，香得我在厨房里直吸鼻子。
肉是早早解冻好的，炖了俩钟头，汤都白了。往里搁白萝卜片、红萝卜片，香菇撕成块，豆腐切厚片，鲜豆皮泡软了也下进去，还有粉条。最后青菜往里一扔，咕嘟咕嘟冒热气，整个厨房雾气腾腾的，窗户上都结了层水珠。
我盛了一碗，就着蒸馍咬一口，那个香啊，从嗓子眼儿往下走，浑身上下都舒坦。
给老爸老妈先端过去。又怕他们嫌光有菜，专门打了壶鲜米糊，热乎乎的，想着这下该满意了吧。
弟弟妹妹端着碗，头都不抬，光听见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我问：“咋样？”他俩异口同声：“好吃！”
我瞅着老爸。他嚼了两口，点点头，说：“还行。”
还行？我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老妈，她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舀起来看看，又放下了。然后拿起馍，掰了一小块，泡在米糊里，慢吞吞地吃。那碗羊肉汤，她愣是一口没动。
我忍不住问：“妈，你咋不吃菜？”
老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眼神跟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这是菜木，你不下些面，或者做点米饭，让人就着吃。我和你爸认为啊，没米没面就觉得没吃好！特别中午饭，一定要做正经饭，不要搞这些花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弟弟在旁边起哄：“妈，这怎么不是正经饭了？这么多好东西！”
妹妹也帮腔：“就是，这搁饭店里，得卖好几十呢！”
老妈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喝她的米糊：“饭店是饭店，家里是家里。中午这顿饭，没碗米饭，没碗面条，我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缺点啥。”
老爸在旁边附和：“你妈说得对。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它就是菜，不是饭。”
我想争辩两句，可看着老两口那认真的表情，又觉得没啥好争的了。他们吃了一辈子米饭面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跟我们觉得手机不离手是正常的一样，改不了，也不用改。
我突然想起来，平时家里吃火锅，老爸老妈从来不动筷子。我们吃得满头大汗，他俩就坐旁边看着。后来学聪明了，专门给他们下点面条，煮得软软的，搁点青菜叶子，他俩才慢悠悠地吃起来，边吃边说：“这还差不多。”
我端起碗，凑到老妈跟前，笑着说：“妈，我精心精意给你们改善伙食，反倒让你们没吃好，实在抱歉啊！下次我记住了，先给你们另做一份正经饭。”
老妈被我逗乐了，伸手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我们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打断她，“观念不一样嘛。你们吃你们的正经饭，我们吃我们的乱炖，各得其所。”
妹妹在旁边笑：“大姐，你这饭其实真挺好吃的，就是生错了年代。”
弟弟接话：“可不是嘛，要搁以前，这得是地主家才吃得起。”
老妈也被逗笑了，难得地又夹了一筷子萝卜：“行行行，我也尝尝地主的伙食。”
看着老妈终于动了筷子，我心里那点小委屈早就没了。想想也是，啥叫正经饭？在老一辈那儿，是米饭面条，是实实在在能垫饱肚子的东西。在我们这儿，是换着花样吃个新鲜，是享受做饭的那个过程。没有谁对谁错，就是日子过好了，想法不一样了而已。
收拾碗筷的时候，那锅羊肉汤还剩了大半。弟弟说晚上接着吃，我说行，到时候给老爸老妈单煮一锅稀饭，再炒俩他们爱吃的家常菜。
正经饭，咱也得学着做。毕竟，能让老人吃得舒坦，比啥都强！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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