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想起苏东坡
去过海南三次,儋州的东坡书院就去了四次,不仅仅是想瞻拜这位中国宋朝的文学巨匠,更是想在诞生了苏轼300多篇诗词文章的文学高地上,追寻他曾经留下的传奇足迹,嗅闻那跨越千年仍然历久弥香的文学气息。
记得2000年时,法国《世界报》评选千年英雄,全球入选12位,苏东坡是唯一的中国人。《世界报》认为,苏东坡的从政生涯如同他的诗文书画一样,都属于人类宝贵的文化遗产。作者以极其赞赏的笔调这样称呼苏轼:“一个不可救药的文人”。
苏轼能入选的首要原因,用《世界报》的话说:因为他是一名伟大而全面的文学家,他首先是诗人,其次是散文家、书法家、画家、音乐家。其次,在六十四年的生命历程中,他还先后或者同时担任了地方官、裁判官、工程师、水利专家、建筑师,还修建了学校、甚至成立了中国最早的公立医院(1089年任杭州太守期间,为应对当地瘟疫创立的安乐坊)。
是啊,诗词文赋样样精通,书法绘画独树一帜,这位生于960年、20岁在京城开封参加了由皇帝亲自监考的考试,在四百名举人中名列第二的被《世界报》誉为中国历史上最为杰出的“学者型官员”之一的文人才情天纵、遗世独立。他为人刚直不阿,为官尽职尽责,他把官场和生活中的荣辱得失注入深爱的词曲文章,不遗余力地讴歌美暖真善,斥责恶邪弊旧。
苏轼是正直而有血肉的文人,是卓有政绩的官员,是发明东坡肉的吃货,是在儋州点着沉香吃着番薯、喝着包谷糊糊还要就着二两小酒对月当歌吟诗弄文的穷酸文人,是临终拒绝服药却要吃儋州腌生蚝、是弥留之际突然坐起,指着窗外梧桐说“这般清风明月,不可无诗”的一代文豪。
《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他的词作突破艳科传统开创豪放派先河,诗歌题材广泛,哲理深刻,散文哲理与意境并存气势恢弘,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
作为“北宋四大家”之首的书法大家,苏轼的书法风格独树一帜,代表作《寒食帖》与王羲之、颜真卿的佳作并称“天下三大行书”,情感与形式完美统一,令人叹为观止。
苏轼还是“湖州竹派”的代表,他主张“诗画本一律”,绘画追求“传神”与“意气”,代表作《枯木怪石图》简洁而富含哲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枊卖黄瓜;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旷达豪放的、婉约伤怀的、自然清新的、理性深刻的。他的诗词文章,和他任杭州通判时写下的《饮湖上初晴后雨》一样,也是:风光潋滟文方好,山色空濛诗亦奇,欲将苏词比西子,浓妆艳抺总相宜。
儋州古称“儋耳”,地处海南岛西北部,是海南省辖地级市,是海南第一个设行政建制的地区{唐武德五年(622年)置儋州},民国元年(1912年),改儋州为儋县;
1958年,那大县和儋县合并为儋县,县治从新州镇迁那大镇。1993年,设立县级儋州市}。2015年2月19日,儋州市被国务院正式批准成为地级市。儋州全市陆地面积3398平方千米,常住人口百万出头,下辖1个街道、16个镇,市内主要方言有儋州话、军话、客家话等。
儋州市是海南西部中心城市、海南自由贸易港港产城科融合发展先行区示范区,是海南“东西两翼”发展战略的重要一翼,是国家确定的面向东盟开放合作的重要节点城市,是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复的海南自由贸易港政策压力测试区、西部陆海新通道国际航运枢纽、临港经济引领区、海南历史文化旅游目的地、热带特色高效农业基地,拥有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热带高效农业四大主导产业。
这座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的城市,夏无酷暑,冬无严寒,阳光充足。拜苏东坡这位海南文化先驱所赐,今日的儋州市是海南的文风始兴之地,有了“诗乡歌海”之称,荣获了“中国诗词之乡”、“中国楹联之乡”“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和“中国书法之乡”等美誉。
儋州中和镇的东坡书院一带,是苏轼生活过三年写下300多篇诗词文章的地方,是稍有点文化的国人到海南无论如何都要拜谒的第一文化圣地。
1097年(北宋绍圣四年),已过花甲的苏东坡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一生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遭贬至偏远且未开化的儋州。他说:“我年迈体衰,投身蛮荒之地,再无生还之望。”“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碳,夏无寒泉,然亦未易悉数,大率皆无耳。”从中原到当时疠气虫蛇遍地的热带海南儋州后,他甚至为自己准备好了坟墓、墓碑乃至棺材。但生活再困苦,他唯一不忘的还是读书。由于书籍稀缺,他与儿子苏过亲手抄写书籍以解读书之渴。在给友人的信中,他甚至流露出满足之情:“吾儿近日已抄得《唐书》一部,又借得《前汉》欲行抄写。若此二书得以完成,便如同穷困之子突然暴富,实乃大快人心之事,呵呵。”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儋州,在苏东坡生命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他感慨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儋州是苏轼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被贬谪的地方,在北宋时期,被贬至海南的惩罚仅次于满门抄斩。尽管是放逐,但乐观豁达的他与当地黎民和谐相处,与他们结下了深厚情谊。他在海南儋州谪居期间创作的大量诗文,后被整理成《儋居录》,里边记述了儋州黎族地区的风土人情与生产生活状况,为研究宋代黎族社会提供了文献依据。
“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公元1100年,遇赦的苏东坡即将离岛北归时,感慨万千地写下了这首《别海南黎民表》,表达了他对这个流放之地的无限留恋和对当地群众知交好友的难舍之情。与初到海南的“此生当安归,四顾真途穷”与家人抱头痛哭泪如雨下的惴惴悲情不同,他这次是发自肺腑地将海南儋州称作了自己的故乡。
苦了苏东坡,幸了海南。海南人这样说。
是的,苏东坡的最后一次流放是不幸的,但对于海南来说,却是大幸,因为海南,在接收了北宋最灿烂文学巨星的同时,也迎来了它文化进程上最伟大的一次改写和变革。
琼人沐公之泽,俎豆至今。看着由黎子云旧宅改制而成,如今亭台水榭环绕面积比当时扩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书院,看看一望无际、碧水泛波的湖水和随风摇曳的花影绿树,看着墙面上碑文上历代名人大家对苏东坡的评价,仿佛听到了风烛残年履屐而行的苏东坡在茅草屋诲人不倦的声音,看到了他劝学、劝农、劝医、劝和和潜心著书立说的自在从容身影。
苏东坡是我的偶像。第四次游览东坡书院时,同行的王同学一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一边仔细地观看着每个展厅的陈列品,用手机拍照记忆着苏东坡的功德记述和诗文等,模样恭敬虔诚认真。是啊,在中国人的心目中,苏东坡的人品、作品,哪个不是需要后人由衷膜拜的呢!
海南记得、儋州记得,东坡书院前世今生的花草树木记得,中国记得、世界记得,曾经吹过现在仍旧吹着中和古镇的海风记得,记得那位与儋州人民同甘共苦过三年的那位落魄的宋朝官场文人,记得让海南有了文化变革和崛起机遇的曾经流放到儋州的那个诗词大家。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位一生三次流放当时命运多舛如今红透世界的文学巨人,也记住儋州这片古韵悠长、历久弥香的文学圣地吧。
郭珺,女,陕西韩城市人,退休干部,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韩城市作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