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故里初考
作者:何玮 开民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明载:“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但汉代阳都即今何地,历来众说纷纭:《中国历史简编》作山东沂水县,《辞海》作山东沂南县,《新知识辞典》作今山东临沂境,亦有注为“今山东沂水县南”者。汉阳都故城究竟何在,诸葛亮故里具体点位,遂成悬案。
据《水经注》:“沂水又南,与蒙山水会,水出蒙山之阴,东流经阳都县南,东注沂水。”蒙山水即今临沂、沂南交界之蒙河。《中国历史地图集》标绘,汉阳都故城位于东汶河与沂河交汇点西南、蒙河与沂河交汇点西北,即今沂南县砖埠乡黄疃村附近。《沂水县志》亦记:“河阳村南十余里,沂水西岸半里许,桑泉水南五里黄疃庄,阳都故城犹在。”该遗址东临沂河、北距东汶河约三华里,城基可辨;修水电站时曾清理出汉代石砌城墙基,遗址内汉砖、汉瓦、陶片、汉墓画像石、石器、铜器等遗存丰富,沂南县已立“阳都遗址”碑并列为文保单位。
仅据此便定诸葛亮故里在今沂南县,证据仍显不足:其一,未见诸葛亮居阳都的直接遗迹与更详实史料;其二,诸葛氏为阳都名门,却无家族遗迹流传;其三,该地旧属沂水县,而《沂水县志》对阳都诸葛氏只字未提。由此可推两种可能:一是汉阳都不在沂南黄疃村;二是诸葛亮故里不在阳都县城,而在阳都县境内别处。
临沂地区关于诸葛故里另有三说:一为沂水县诸葛寨(阳都遗址北一三十华里),二为沂南县葛沟镇(阳都遗址东南十五里),三为临沂县诸葛城(阳都遗址南五十里),前两说仅为民间流传、无文献与实物佐证,诸葛城说则论据相对充分。
诸葛城位于今临沂城东北不到四十里、沂河西岸二里许,现存周长4.5公里、高出地面2—3米的古城平台。《春秋·鲁隐公七年》载“夏,城中丘”,《沂州府志·古迹》记“诸葛城亦名中丘城,在县东北三十里”,《临沂县志》称“琅琊临沂县有中丘亭,即此,后诸葛亮来居此”,此为诸葛城说的核心文献依据。另有五重佐证:
1. 官方崇祀:明嘉靖沂州知州何格建“忠孝祠”祀诸葛亮、王祥;崇祯移建“景贤祠”;清乾隆帝南巡增祀诸葛亮等五贤并御制诗,“钦定”诸葛亮为临沂人。
2. 城坊碑刻:原临沂城北门外“一步三通碑”有“诸葛武侯故里”大字,北门城楼有“武乡侯”坐像石刻,老辈人记忆犹新。
3. 诸葛祖茔:临沂城北六十里茶山下有“诸葛祖茔”,《沂州府志》《临沂县志》记为武侯祖母墓,以碎石砌、铁汁灌,“文革”前尚存,距诸葛城仅十几里,旁有鸿福寺。
4. 祠宇碑记:诸葛城村旧有武侯祠,塑诸葛亮像、立碑记其生平,今祠毁碑残。
5. 方志诗文:《沂州府志》《临沂县志》艺文编多有题咏诸葛城为诸葛故里之作,明《忠孝祠记》、明知州周京、清知府李希贤诗文均持此说。
综上,诸葛城说有史籍、方志、遗迹、传说互证,在无更确切史料前,论据较足。但此说仍有核心矛盾:陈寿《三国志》成于西晋泰始十年,距诸葛亮去世仅四十年,且与诸葛亮孙诸葛京同朝为官,“琅琊阳都人”之说确凿可信;诸葛城属临沂县辖区,距阳都县城三十余里,若定故里于此,必满足二条件之一——当时诸葛城属阳都县,或阳都遗址在诸葛城附近,然史料无此佐证,矛盾暂无法解。
另据《三国志·吴书·诸葛瑾传》裴松之注引《吴书》:“其先葛氏,本琅琊诸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诸者,时人谓之诸葛,因此为氏。”可知诸葛氏由诸县徙阳都后改复姓,祖籍阳都可信。而《临沂县志》“诸葛亮来居此”,或为汉末避乱迁居:诸葛亮少年时,天下大乱,其家由阳都迁居诸葛城,一如诸葛瑾避乱江东;后诸葛亮名重天下,乡人将中丘亭改称诸葛城,世代崇祀,遂以故里相传。古人重祖籍,迁徒数代仍称原籍,如颜真卿先祖久离琅琊,仍自称琅琊临沂人,同理可证。
至于诸葛亮祠、碑等古迹多在临沂,阳都遗址反少见,缘由有三:其一,临沂历代为国、郡、州、府治所,文人荟萃,崇祀先贤成风;其二,阳都旧属沂水,隋代后归属变迁,诸葛氏早迁,本地无记载合乎情理;其三,沂水为州府属县,在文化话语权上不及府城,致阳都原籍反默默无闻。
因年代久远、史料匮乏,诸葛故里确切地点尚难一锤定音。本文以史料、方志、古迹、传说互证考辨,仅作引玉之砖,期待后续研究得出完满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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