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小说
京台夜啼记
尹玉峰
开篇词:满江红
古道西风,凝霜重、离人泪咽。齐鲁路、寒灯孤影,劫波难灭。彝妇临盆遭弃逐,荒途脐断啼声裂。更那堪、冷月照征尘,心凝血。
今虎女,情未歇;亭亭立,初心切。认故根重到,野风呜咽。莫道世人心似铁,应知萱草春深彻。十二载、母爱抚身心,人间佛。
第一回
寒夜驱客 慈母断脐泣荒路
话说2014年仲秋,京台高速夜气如冰。一轮残月被厚重的铅云半遮半掩,洒下的清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远处的车灯如鬼火般在浓雾中明灭。一辆济南-bound的大巴车,正碾着霜华向北疾驰,车轮卷起的枯叶在夜色中打着旋儿。车中乘客,或昏昏欲睡,或默看窗外,唯有后排一位彝族妇人,双手紧按小腹,额上冷汗涔涔。此妇名唤阿芝,年方四十三,随夫赴鲁务工,怎料产期骤至,腹中胎儿已躁动不安。
阿芝只觉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五脏六腑。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中暗道:“这孩子怎偏生选在这时要出来?要是在老家,有婆婆在旁照料,有族里的接生婆守着,哪会这般狼狈?”她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墨般浓稠,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大巴车吞噬。“济南还有多远?司机能救救我们娘俩吗?”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底燃起。
阿芝颤声向司机求助:“师傅,我要生了,求您停下车,找个医院吧!”那司机姓王,本就因晚点心烦,闻言皱眉道:“晦气!这车上哪能生孩子?弄脏了座位谁负责?”阿芝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冰水浇透。她哭道:“我给您钱,求您行行好……”王司机冷笑一声:“钱能消晦气?你赶紧下去,别耽误大家赶路!”
满车乘客,或闭目装睡,或窃窃私语,竟无一人出言相劝。阿芝的弟弟欲上前理论,却被王司机一把推搡下车。车门“哐当”关上,大巴车如脱缰野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阿芝姐弟二人,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阿芝望着大巴车远去的尾灯,泪水模糊了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见死不救?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安全的地方啊!”她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可腹中的剧痛容不得她多想。她扶着弟弟的胳膊,蹒跚着走到路边的排水沟旁,咬紧牙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下。弟弟急得手足无措,阿芝却异常镇定,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倒下,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孩子,别怕,娘一定带你活下去!”她在心中默念着,扯下衣襟,咬断脐带,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阿芝抱着浑身青紫的女儿,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她用单薄的外衣裹紧孩子,在弟弟的搀扶下,沿着高速公路向北走去。六公里的路程,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上。午夜的灯光昏茫,映着她坚毅的脸庞,那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在绝境中迸发出的不屈力量。
第二回
虎女初啼 野草精神昭日月
阿芝母女的遭遇,被路政人员发现后,迅速送往医院救治。经媒体报道,举国哗然。王司机被吊销驾照,客运公司赔偿了阿芝一笔钱。阿芝带着女儿,在济南城郊租了一间小屋,靠着打零工艰难维生。
阿芝给女儿取名叫“阿虎”,因为她是彝族,崇日敬虎,她希望女儿能像老虎一样,拥有顽强的生命力。阿虎从小就聪明伶俐,懂事乖巧。她知道母亲的不易,从不哭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
阿芝虽然文化不高,但她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她省吃俭用,供阿虎上学。阿虎也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在学校里,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伙伴。但她也有自己的秘密,她从不提起自己的身世,因为她知道,那是母亲心中永远的痛。
十二岁的阿虎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继承了母亲的坚韧和善良,也有着彝族姑娘特有的热情和奔放。她喜欢读书,尤其是鲁迅先生的文章。当她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并没有感到自卑,反而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
她对母亲说:“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让您过上好日子。”阿芝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女儿就是她生命中最亮的光。
第三回
故地重游 少女寻根问初心
2026年春天,阿虎提出要和母亲一起,重走当年的京台高速。阿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母女俩坐上了开往济南的大巴车。当车行驶到当年阿芝分娩的地方时,阿虎让司机停下车。她走下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高速公路,心中百感交集。她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母亲在寒风中艰难分娩的场景,看到了母亲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希望的身影。
阿虎从背包里拿出一束野花,放在路边。她对母亲说:“妈,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您用生命守护我的地方。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切,记住您的恩情。”阿芝看着女儿,泪水再次滚落。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了生命的意义。
回到家后,阿虎在学习雷锋纪念日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协会,利用课余时间,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想用自己的行动,去传递母亲给予她的爱和温暖,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诗曰:
寒夜荒途泣血痕,虎女初啼破昏沉。
十二载风霜砺骨,一朝展翅入青云。
莫道人心多冷漠,自有真情暖乾坤。
野草精神今犹在,岁岁春晖照寒门。

生命不能没有尊严
作者:尹玉峰(北京)
鲁迅生前写文章说中国人是麻木的。后来中国人不麻木了,现在又变得冷血了。据12年前(2014年)《广州日报》报道: 晚上11点多, 一名乘坐高速大巴客车去济南的产妇自称即将临盆,却被客车司机赶下车。结果,产妇在高速路边自己咬断脐带产下一名女婴……
如果鲁迅见到这一幕,鲁迅又要难过了: 一个孤苦伶仃的产妇,在没有任何援助的高速路边而临盆,你能想象她有多么困难吗?她一人托扶两命,而且她是我们的同胞,本来可以把她拉到某个收费口或高速出口,报个120就OK了的简单事情,司机都不愿意去做, 说明有多么冷血;而一车人居然心安理得地看着司机将产妇赶下车,心性如此麻木, 就等同于活着的死人了。
“大凡有点生活保障,谁愿意挺着大肚子出门去打工,还被司机赶下车呢? 如果司机他妈生司机的时候也“尊享”如此待遇,说不准司机早就挂了吧。但是,被赶下车的这位彝族妇女, 被逼无奈下的自救,显得不屈不挠! 在报警后等待救助的过程中,她还抱着新生的小生命,在午夜高速公路昏茫的灯光下步行了近6公里……
她的民族崇日敬虎, 心性认知太阳是父母,老虎是祖先,一生都想往着人世间的光明和温暖, 生命无比顽强, 恰好告慰了鲁迅先生的《野草》精神: “生命的意义在一定时候得到了无限扩张,变成了不可抗拒的顽强"。是的,无论何时何刻,无论多么艰难困苦,生命不能没有尊严!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