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流
文/澄清
雪霰豢养水,它的喘息不疾不徐
循着光,把耳朵贴在苏北的胸口
立春后,桃花昏厥在现场
我尾随风,解开夜的衣裳
料峭的小南风自上而下,把透明的蓝
灌满村庄,任心底结冰
旷野仍一无是处,一群乌鸦执拗地压着雪
让天空亮出反光,水面垂着倒影
时间是无法收割的草,困在当下和彼时
而春水,依旧绵延不绝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3月刊上)
陈清,笔名澄清。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文学院首届青年作家班学员,江苏成子湖诗歌部落成员,《成子湖诗刊》专刊主编,《盐》诗刊编委。作品散见《绿风》《星星》《人民日报》(海外版)《四川文学》《陕西文学》《散文诗》等。作品入选多种选本。获武汉市作协《楚天金报》全国“端午诗歌大赛”一等奖、宿迁市首届宿迁文学奖等。
心迹见于静流中
——澄清《春水流》赏读
文/砚冰融
诗人澄清先生的《春水流》是一首意境清冷又暗藏生机的现代诗,诗人以苏北春日的春水为核心意象,勾勒出冬春交替之际的自然景致,也将内心的沉静、怅惘与坚守藏于景物之中。全诗语言凝练、意象清新,朴素的描写中,既让读者读懂自然的更迭,也触摸到诗人细腻而真实的心理波动,实属诗中上品佳作。
诗歌开篇便定格了冬末春初的独特画面:“雪霰豢养水,它的喘息不疾不徐,循着光,把耳朵贴在苏北的胸口”。雪霰尚未完全消融,滋养着初生的春水,水流舒缓,如同轻柔的呼吸。诗人将苏北大地拟人化,把耳朵贴向土地,这份动作满是对故乡、对自然的亲近与聆听。此时的诗人,内心是平和且专注的,他没有急于感受春日的热烈,而是沉下心来,捕捉季节交替最细微的变化,带着对故土的眷恋,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
“立春后,桃花昏厥在现场,我尾随风,解开夜的衣裳”,这一句写尽了早春的清冷与朦胧。立春虽至,寒意未消,桃花并未盛放,反而似“昏厥”般沉寂,没有春日该有的明艳。诗人追随微风,拨开黑夜的笼罩,试图探寻春日的模样。这背后,是诗人内心藏着的一丝期待与迷茫:盼着春天真正降临,却又被料峭的寒意困住,在朦胧的夜色与清冷的春光中,带着淡淡的失落,执着地追寻生机。
随后,“料峭的小南风自上而下,把透明的蓝,灌满村庄,任心底结冰”,视角从自然转向内心。南风带来了天空的澄澈,让村庄被清新的蓝色包裹,景致干净而空旷,可诗人的心底却依旧“结冰”。外在的春景渐显,内心却未完全褪去冬日的寒凉,这是一种景与心的反差。不难看出,诗人此刻的心理带着些许孤寂与怅惘,或许是对时光、对生活的感触,让他即便身处渐暖的春光里,也难掩内心的沉静与微凉,没有被表面的春意轻易打动。
“旷野仍一无是处,一群乌鸦执拗地压着雪,让天空亮出反光,水面垂着倒影”,旷野的荒芜、乌鸦与残雪的对峙,是诗歌中最有力量的画面。旷野看似空旷无用,乌鸦执着地守着残雪,不让冬日彻底退场,天空与水面因此形成清冷的倒影。这份“执拗”,正是诗人内心的投射:他并非抗拒春天,而是坚守着内心的节奏,不迎合、不浮躁,在看似荒芜的境遇里,保持着自己的固执与清醒,不愿让时光的更迭冲淡内心的坚守。
最后两句“时间是无法收割的草,困在当下和彼时,而春水,依旧绵延不绝”,是全诗的情感与思想落点。时间如同疯长的野草,无法掌控、无法挽留,人总是困在过去与现在的纠结中,满是无奈。可即便如此,春水依旧不停流淌,生生不息。诗人从对时光的怅惘,最终归于释然与坚韧:他明白时间的不可控,也感受过内心的孤寂与迷茫,却始终像春水一般,保持着生命的韧性,不慌不忙、绵延向前。
整首《春水流》,以春水为线索,写尽冬春交替的自然之景,更藏着诗人从沉静聆听、期待迷茫,到孤寂清醒、最终释然坚韧的心理变化。没有晦涩的哲理,没有刻意的抒情,只是用最平实的景物描写,道出普通人面对时光更迭、境遇变化时的真实心境,让读者在读懂春日水流的同时,也读懂了内心最朴素的坚守与希望。
2026.3.14匆稿于墨香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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