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过客

           耿志平（甘肃）

       直到今天我还无法相信，那个聪慧的男孩已经不在人世了。当我知道他的死讯时，他已经入土了，躺在家乡的土地里。

       初见他时，他还不到二十岁，留着平头，头发是卷曲的，个子有一米七五左右，走路步子迈得很大，一看就是个急性子。因不好好上学，辍学在家，具体每天在干嘛我也不太清楚。他哥嫂和我是邻居，隔一段时间他会来待几小时，见我不叫嫂子不搭话，说话很随和，我闲了会在他哥嫂的店里打扑克，他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看秦腔。我很好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对秦腔这么感兴趣？一般情况下，爱听秦腔的不都是中老年人么。我们打扑克，他很少来看，专注地看着生旦净末丑的表演。有一次我问他能不能看懂，他说可以，我说我一句都听不懂，除非有字幕。他笑着说，看多了就懂了。

      后来，他谈了个对象，那个女孩瘦高个子，是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人，姓孟。有一次，他哥嫂请我们吃饭，那个女孩也来了，她不咋说话，大概是害羞，他满脸的笑意，看起来很喜欢对方。我说:祝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开心地说，谢谢嫂子。谁知没多久，事情黄了，女方家父母嫌男孩没有正式工作，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

       又过了一两年，他去另外一个小县城帮别人开车，遇到了后来的爱人，她个子不高，有些胖，一双眼睛又大又花，不久后就在老家结了婚，彩礼也就几万块，在当地算很少了，人都说这娃有本事，结婚没花多少钱。他结婚的时候，我们几个邻居都去了，他家住在山区的一个村子里，一个面朝南的庄子，有四五口窑洞，那时候正是三月份，天气已经变暖了，客人很多，很热闹，他家人很是热情。他大嫂上礼（是教师出身，字写的特别好），他二嫂是娶人的，两个哥哥忙着招呼客人。坐完席，那些年轻男孩耍房，把他二哥推进去，让新媳妇给点烟（他哥不抽烟），让叫哥（我们当地的风俗，一般情况下，哥哥很少和弟媳妇开玩笑，有些保守的人互相都不说话，也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玩的很嗨，他二哥本来就是很害羞的人，臊得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劲往出跑，被那群人抓住，只能按他们的要求来。回来的路上，我们还掐了很多苜蓿。

     一年以后，他们的大女儿出生，在县城给女儿过了满月，我又一次去吃了酒席。

     再后来，他夫妻二人在媳妇娘家那个县城的镇子上开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很忙，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他来他哥家的次数就少了，我几个月才见一次，他还是不叫嫂子不搭话，他嫂子说他是个急性子，媳妇性子慢，有时不顺心了，会发脾气，媳妇也不计较。

       2016年房屋拆迁，我们以前那些邻居就各奔东西。我见他哥嫂的次数也很有限了，这几年和他也就见了两三次。最后一次见他是前年正月，他母亲过三年，我们去代礼。我走的时候去和他们打招呼，看见他，我不由流泪了。他说，嫂子，好着呢，你不要伤心。我以前跟上他哥嫂去他家好多次，他们把窑洞废弃了，买了村子里一户人家一块地基，盖了几间彩钢房，那时候他奶奶还很康健，他爸说话很和善，很热情，他妈妈半身不随，脸色惨白，走路有些吃力，做饭干家务都由奶奶来做。两三年时间，他的奶奶和爸爸相继离世，奶奶八十多岁，寿终正寝，爸爸得了好像是肺癌，检查出不久就病故了。听说他知道爸爸去世的消息，回来时嚎啕大哭了一路。第二年他妈摔了一跤，越发不能走路了，几个月后也离开了人世，那时有疫情，没有过事，所以才给过三年。我也说不准我是借别人的灵堂——哭自己的恓惶，还是觉着那么熟悉的三位老人，这么快就走了，心里无法接受。那时候，他的二女儿也有三四岁了。

     去年听他家亲戚说，媳妇生了一个男孩，先天性心脏病，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花了几十万，还是没保住，落了个人财两空，让我叹息了好久。

      谁知道，一年后，他却因意外撒手人寰，才三十五岁，几年时间，家里大小五个人离开人世，这让人如何受得了？村子里有人说，他家的地方风水不好，常听见泼水的声音，这是迷信的话，不可信。

        今年正月他家一个亲戚说，他干物流太累，把摊子转让了，贷款买了半挂车，跑运输，给附近一个县城正在修建的路上拉石料，因天气太冷，再有两天就结束了，他却出了意外。据说出事前，他给妻子说，等工期完了，他要去旅游，媳妇说，你去哪把我带上，他说，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个活波开朗的大男孩，永远定格在三十五岁，我竟然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到现在，我都不敢给他哥嫂打电话询问这件事，我怕自己控你制不住，更怕再一次让他们伤心。

       听到他出事后，我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谁也不会想到，他就这么走了，走的那么凄惨，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和妻子，她们该怎样生活？原本还在爸爸跟前撒娇的孩子，就要面对失去爸爸的痛苦，原本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转眼，阴阳两隔，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随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样的灾难，为啥要发生在他家里，这么好的小伙子，还没有好好享受生活，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写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无法自控，两年前的见面竟然成了永别，苍天为啥这么无情？

     夜已经很深了，前一栋楼房的灯都灭了，路灯还是那么亮，老公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坐在桌前，想着往事，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了。窗外又下起了雨，是不是在为你哭泣？

作者简介：耿志平，七零后，原籍甘肃镇原人，定居黄河象故乡合水，爱好读书写作，有文章在《九天文学》杂志和公众平台发表，都市头条实力作者，数十篇作品被都市红榜和热点精华推荐收录。写作出道不到半年，以文章朴实多彩受到读者关注，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文学社执行副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