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载龙抬头，俗祈五谷丰

王良杰

       “二月二，龙抬头”是我国源远流长的传统节日，民间又称春龙节、青龙节、春耕节，历经千年传承，始终承载着民众对自然时序的敬畏与对丰收安康的祈愿，在民间生活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中国北方地区春旱频发，自古便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龙作为主宰风雨的祥瑞之神，在二月二抬头登天之时，成为民众寄托风调雨顺心愿的核心象征，将此日定为“龙日”，是农耕文明下顺理成章的文化选择。民谚“二月二龙抬头，大囤满，小囤流”，直白地道出了百姓对五谷丰登、仓廪充实的朴素期盼，也让这一节日的民俗内核愈发清晰。

        龙抬头的习俗起源久远，传说可追溯至三皇之首伏羲氏时期，此后黄帝、唐尧、虞舜、夏禹等先王纷纷效仿，将敬龙祈雨的传统延续下来。到了唐代，二月二已形成春游踏青、采菜等民俗活动，白居易在《二月二》中写道：“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生动描绘出春日初晴、万物萌发的节日景致。宋代，二月二踏青采菜之风更为盛行，还被赋予“挑菜节”“踏青节”的别称，成为文人雅士与平民百姓共庆春日的重要节点。现代可考文献中，最早记载“龙抬头”习俗的是元人熊梦祥的《析津志·岁纪》，书中明确记录：“二月二日谓之龙抬头，五更时，各家以石灰于井畔周遭糁引白道直入家中房内，男子妇人不用扫地，恐惊了龙眼。”这一记载为元初龙抬头习俗的形态提供了珍贵佐证。

        元明清三代，二月二的民俗内涵不断丰富，除踏青赏花灯外，“龙抬头”的核心风俗愈发盛行。明代沈榜《宛署杂记·民风一》载：“都人呼二月二为‘龙抬头’，乡民用灰自门外蜿蜒布入宅厨，旋绕水缸，呼为‘引龙回’。用面摊煎饼。熏床炕，令百虫不生。”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亦云：“二月二日曰‘龙抬头’，煎元旦祭余饼，熏床炕，曰‘熏虫儿’；谓引龙，虫不出也。”由此可见，祭龙引龙、煎饼熏虫是彼时二月二的核心习俗，既祈盼龙神降雨滋养农田，又希望借龙威驱逐害虫，守护庄稼生长，将祈愿丰收与驱避虫害的双重诉求融为一体。

        在济阳与周边区县，二月二龙抬头的习俗扎根乡土，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色的民俗体系，《济阳县志》与《临邑县志》中留下了详实的文字记载，成为地方民俗传承的重要凭证。早期《济阳县志》对“二月二，春龙节”无记载，直至民国《济阳县志》方有明确记述：“二月二日，为春龙节，打灰囤，预祝丰收。故农民以此日为龙抬头日。”打囤并非二月二独有，正月二十五填仓节便有此俗，宋代陆游有“处处遥闻打囤声”的诗句，元初赵孟頫亦有“散灰沿旧俗”的表述，可见这一习俗传承之久。1994年版《济阳县志》进一步细化了打囤的流程：“家妇以畚箕盛草木灰，用擀面杖击打，于庭院内撒成众多囤行圆圈，称为‘打囤’。囤中放一撮杂粮，以砖盖之，囤外画梯子，寄五谷丰登之意。此俗历久不衰，至今犹存。”

        二月二的打囤与填仓节打囤略有区别，正月二十五多打单囤，囤中放麦粒，专祈麦季丰收；二月二则打双囤，大囤内嵌小囤，撒放五谷杂粮，寓意秋粮满仓、五谷丰登，部分人家还会打钱囤，寄托招财进宝的心愿。这一细节差异，既体现了农耕时节的时序规律，也让民俗仪式更具针对性与仪式感。

        除打灰囤外，济阳二月二还有吃“血豆子”的独特民俗，1994年版《济阳县志》载：“春龙节  农历二月二，俗称‘龙抬头’日，农谚中有‘二月二，龙抬头’的说法，农家用盐或糖爆炒黄豆，众亲友分食，称为‘血（音xiē）豆子’。”所谓“血豆子”，即民间俗称的“炒蝎豆”，也叫“炒蝎子爪”“炒蝎子肚”，制作时先以盐浸泡黄豆、黑豆，再置于掺土的大铁锅中翻炒，寓意炒死蝎类毒虫、消除虫害。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炒蝎豆是孩子们最期待的零食，亲友分食的习俗更增添了节日的温情。与济阳相邻的临邑县，二月二饮食习俗与之相近又略有不同，1993年版《临邑县志》明确记载：“民间有吃‘蝎子爪’的习惯。即:把黄豆水渍、生芽后用油炒熟，食之。有灭蝎子、避免毒虫伤害儿童的涵意。”一豆一芽与用土用油的差异，尽显两地民俗的细腻与鲜活。

        在济阳与周边区县，二月二龙抬头还有着广为流传的剃头习俗。民间素有“龙不抬头，天不下雨”的说法，龙抬头之日剃龙头，被视为沾染龙气、鸿运当头的吉事，民谚“二月二剃龙头，一年都有精神头”便是最好的诠释。每逢此日，济阳城乡的理发店皆是顾客盈门，大人孩童争相理发，辞旧迎新、祈愿顺遂。

        旧时民间还流传“正月剪头死舅舅”的禁忌，百姓多在腊月理完发后，整个正月不再理发，直至二月二方才“解禁”，如今这一禁忌逐渐淡薄，但剃龙头的吉祥寓意依旧深入人心，成为节日里不可或缺的仪式。 

        从远古的敬龙祈雨，到唐宋的踏青挑菜，再到元明清的引龙熏虫，直至济阳乡土的打灰囤、炒蝎豆、剃龙头，二月二龙抬头的习俗历经千年演变，始终扎根于民众生活。《济阳县志》《临邑县志》的文字记载，让地方民俗有了可考的文脉依托，而代代相传的仪式与饮食，让传统节日在烟火气中生生不息。如今，这些习俗依旧在济阳的乡村街巷延续，既是对农耕文明的回望，也是对美好生活的永恒祈愿，成为齐鲁大地上一抹温润动人的民俗亮色。

作者简介

        王良杰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第三十届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现任教于济南市济阳区澄波湖学校。有100多篇散文、报告文学和小小说散见于《当代小说》《联合日报》《语文报》《山东教育》《山东工人报》《齐鲁晚报》《农村大众》、中国作家网、闪电新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