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桂元 我爱自己的家乡,尽管是我见到了拒马河上的落日,是那么美,那么暖心,在太行余脉的风里,在涿州城的暮色边缘。
它不是骤然沉落的,是把一天的光,都揉碎了,铺在这条从远古奔来的河上。河水从太行山的褶皱里淌出来,带着山石的棱角,带着《水经注》里的涛声,到了这里,终于把奔腾的性子,慢成了一河温柔的金红。
落日先吻过永济桥的九孔桥洞,把每一道拱都描上金边,桥影落进水里,和落日的光叠在一起,成了一串圆融的虹环,是明清时就被人写进诗里的“拒马长虹”,此刻正浸在蜜色的余晖里。风掠过河面,把金箔似的光揉成细碎的鳞,一层叠着一层,顺着河水流向远方,像把千年的时光,都铺成了可触的温柔。
河岸边的芦苇荡,被落日染成了暖橙色,风一吹,就摇落满河的碎光。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翅膀扫过的地方,涟漪把落日的圆影揉成一河晃动的金,又慢慢拢回,像河把落日的温柔,妥帖地收在怀里。河底的卵石,被清水浸着,被落日照着,藏起了白日里被流水冲刷的棱角,只在光影里,露着温润的光。
我坐在河滩的青石上,看落日一点点往河心沉。它不慌不忙,把天空从浅橙晕成酡红,再染成温柔的黛青,把两岸的田畴、远处的村舍,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暖光里。河水载着落日的光,不疾不徐地流,像载着千百年的故事——载过拒马挡敌的烽烟,载过督亢之地的耕歌,载过郦道元笔下的川流,也载着此刻,我眼里的人间温柔。
落日终于吻上了河面,把最后一缕光,都倾进了拒马河。河水接住了它,把满河的金红,都融进了奔涌的血脉里。天慢慢暗下来,河面上的光,却没有散。它藏进了流水里,藏进了晚风里,藏进了每一滴从太行奔来的水里,成了这条河,永远的温柔底色。
我站在拒马河边,知道这落日不是结束。它只是把一天的光,交给了这条河,让它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奔涌,继续流淌,在每一个朝暮里,都留着一份不熄的温柔。
——2026.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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