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和海波兄感情不一般。一块去吃岐山面。岐山面面筋道,汤煎乎,吃下去酸爽痛快。主要是便于说些闲话。好朋友总是闲话说不完,彼此愿意说和愿意听。所以,海波兄说,他要把自己所写的文章做一个集子,印出来分送友好,并且要我作序。我就说,我要好好爆爆你的料。
海波兄曾经是爱喝酒的人,并且每喝必要尽兴。这也证明了他是性情中人。性情中人,又是文人,便有诗酒风流的种种故事。我是海波兄的酒友之一,曾经跟着他转战各种酒场,听过他酒酣耳热时唱歌,诵读文章,讨论文学,感慨人生。也见过他陕西犟人的一面,看不惯的事情,不合脾气的时候,拍案而起,高声争论,面皮红涨,青筋尽起。
由于我也是爱好文学的人,还是他的小兄弟,他喝多的时候就是送他回家的人之一,所以不喝酒的时候,也会一起聊天。这聊天的范围就很大,既聊世道人心,又聊家长里短,个人生活中的事情,也会拿来彼此商量。当然少不了读书的话题,少不了文学的话题。在彩虹,爱写文章、爱好文学的人,会有不同的圈子,时不时相聚。长时间相处,还能彼此欣赏的人,总是少数。我和海波兄,是知己对劲的朋友,这是因为他的品格,以及他对于文学有真挚的爱好。
他给自己的书房,起名叫锁梦轩,也让我很喜欢。轩,就是小房子。有人要在里面做梦。做完了梦,放在轩里,赶紧锁住,不要叫它跑了。时间长了,就会堆满一屋子的梦,啥梦都有。这可是私家宝贝,要看管严实。锁梦轩,就是中国文人要在内心葆有一方净土,是保持内心清高脱俗的桃花源。2020年8月,我曾为海波兄的斋号写过几句话:
梦有翼,逸出黑甜乡,时做灵台游。神畅意舒之时,身心交泰之际,置梦轩中,如对友好。轩小而趣大,心远而志和。太公之钓,波澜不惊。夜月晓华,四时有梦。主人曰:锁梦轩者,我痴我梦。”
黑甜乡,指梦乡。灵台,是心灵。太公喻吕姓。夜月晓华,藏着他的名字。他的这个斋名,真是让我羡慕不已。
海波兄下过乡,又在企业办公室待过很长时间,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他有心思极细腻的一面,考虑问题时很注重细节,总要推敲妥当。他是五零后,对于社会和人生,有很多感悟。这种感悟本身,是中国传统文人的精神体现,想要灵魂高洁,精神自由,嫉恶如仇,不愿低眉顺眼,阿附权势。
海波兄的文字,能让我们看到他的文人精神。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写父亲的《一绣一只船》。这是写父亲和他的前妻的故事。父亲是教完小的老师,参加了革命,解放后到了县委工作,却因为前妻不能孝养家住农村祖父母而离婚。然而生活是复杂的,父亲的前妻并不能忘情于父亲。作者的记忆里,父亲带作者回家,路遇那个“黑瘦黑瘦的妇人”,冲过来要抢孩子。父亲去世后,她又去新坟上哭诉。不到一年她也离开了人世。可以想见她的内心有多大的煎熬。作者是怀着同情和悲悯的,他其实是写人生的无奈和命运的悲剧,写人性的复杂和情感的微妙。也可以说,他是有大爱的人,他愿意试图理解他笔下的人物。
还有那篇写他与外孙感情的《隔辈亲》。他写了看见外孙时的喜悦,外人夸孩子像他时的内心受用,他和孩子用唐诗接上下句时一个说“锄禾”一个说“日当午”时的成就感。让人不禁泪目的是,他有一天从卫生间出来,孩子把小凳子放在他跟前,示意他坐。因为他有帕金森,走路受些影响,内心格外脆弱。孩子的这一小小举动,让他一下子绷不住了,他抱住了孩子,泪流满面。
我还喜欢他写和养民聊《红楼梦》的那篇文章。文章的名字就雅致,叫《杏花疏影里》。养民是我最近几年经常一起喝酒的酒友,他是学理工的,却爱看书,比如《红楼梦》是看了很多遍的,对红学研究也有很多了解。他的父亲就是教师,后来是教育局的干部,他们弟兄几个都上了大学,这是受了家庭环境和家教的影响。我看他俩在春风得意的原上,畅聊《红楼》人物,觉得羡慕,是神仙般的日子。
海波兄写书评也多。他写的这几部长篇小说,我都没有拜读过。他的书评,却能看出他很用心,很认真。他是真的有感而发,有感才发,绝不勉强自己。从他的文字里,能读出他的侠义,对朋友的欣赏,对文学的热爱。
我曾经对海波兄说,希望你以后还能多写些。因为,通过他的文字,我对他这个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他下乡的那些日子,他当办公室主任的经历,他在工作之外的人生体验,都会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我的意思就是,老兄呀,这本书印出来以后,还要再接再励。
责任编辑:张建超
2025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