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编辑与一位探险者的四十年回响
——读郑升家《回望与前行》兼论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选择
安徽/王瑞东
一、一首诗,两代人
在伊宁市斯大林街天百购物中心二楼的某个瞬间,诗人郑升家提笔写下了《回望与前行——致地理人文学者刘湘晨》。这首诗以极其朴素的语言,勾勒出一段跨越四十年的精神因缘:
《新疆青年》当编辑
如今已过四十年
我投稿件盼上刊
他回信函提意见
四句诗,四个时间节点,将两代人的青春定格在那个纸媒黄金时代的编辑部里。彼时的郑升家是怀揣诗稿的文学青年,刘湘晨是手握编辑权的“守门人”。一封退稿信,一次“提意见”,在功利主义者眼中或许是挫折,在真正的求道者那里,却成了精神的种子。这正是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交往方式——没有酒桌上的觥筹交错,没有功利性的利益置换,有的只是文字与文字的碰撞,思想与思想的砥砺。
二、分岔的路,同归的道
诗歌第二节揭示了命运的转折:
如诗岁月成过往
追求理想不等闲
热爱采访聚光影
文学之外有新天
那个曾经审阅诗稿的编辑刘湘晨,没有止步于案头工作。他从文字的边疆走向了地理的边疆——“投身西极荒寒地,常怀探索志弥坚”。而诗人郑升家,则继续在文字的疆域里深耕,以诗歌记录时代,以批评介入文坛。
两条道路在此分岔:一条通往帕米尔高原的冰川峡谷,一条通往伊犁街头的稿纸方格。然而在精神的等高线上,他们始终站在同一海拔——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回望苍茫人生路”,都以“使命崇高永向前”为内心的律令。
这种分岔而交汇的命运,恰好诠释了何为“地理人文学者”。刘湘晨的镜头与笔触,从未脱离人的温度;郑升家的诗句,始终浸透着土地的厚度。一个在空间上拓展边疆,一个在时间上铭刻记忆,共同完成对“西部”的精神测绘。
三、四十年,一种精神的刻度
“如今已过四十年”——这句看似平淡的时间陈述,实则暗藏惊心动魄的精神重量。
四十年,足以让一个文学青年步入花甲,让一个热血编辑成为学界耆宿。四十年,也足以检验一种信念的真伪。如果当年刘湘晨的“提意见”只是职业性的敷衍,如果当年郑升家的“盼上刊”只是功利性的投递,这段因缘早已消散在岁月的尘埃里。
然而他们都没有停下。刘湘晨将青春抵押给“西极荒寒地”,郑升家将生命浸透于“如诗岁月”。四十年后,当他们在诗行中重逢,当年的退稿信已变成精神的勋章,当年的编辑与投稿人,已变成同一座精神山脉的两座主峰。
这种跨越半生的相互确认,在当下这个速朽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它提醒我们:真正的知识分子交往,从来不是即时满足的利益交换,而是以十年、四十年为单位的漫长回响。
四、未尽的诗,前行的路
诗歌结尾处写道:
回望苍茫人生路
使命崇高永向前
“苍茫”二字,道尽西部的辽阔与人生的浩渺;“崇高”二字,则划定了精神的底线与朝向。在价值相对主义盛行的今天,郑升家依然敢于使用“崇高”这样的词汇,这不仅是一种修辞选择,更是一种精神姿态。
那个在伊宁市斯大林街写下诗句的诗人,和那个在帕米尔高原架起摄像机的学者,都以自己的方式证明:在文学之外,确有“新天”;在世俗之上,确有“使命”。
这首诗很短,短到一分钟即可读完。这首诗很长,长到需要四十年才能写就。当我们将它放在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谱系中阅读,看到的不仅是一段私人因缘的记录,更是一代人精神跋涉的缩影。
回望来路,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这或许就是郑升家此诗最深层的寓意——无论诗人还是学者,无论文字还是光影,所有真诚的创造者,都是同一条路上的同行者。
(2026/03/17于马鞍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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