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冰鞋的回忆

文/宋昌兴

家中墙壁柜里的东西满满的，妻于是总会和我默叨：“得清理清理归归类了，该扔的扔，该卖破烂的卖破烂，都这么大岁数了，钱没攒下，这破东烂西的倒是不少。”每每这时候，我都是默不作声，心想：“该留啥扔啥还不是你说了算？自己看着办呗。”

大礼拜休息，妻找来凳子，爬上爬下地开始翻腾东西，我看不下去眼，就帮着她打打下手。旱冰鞋！忽然见妻从墙壁柜最上层翻出了一双套着塑料袋的旱冰鞋，看到它，我蓦然陷入了对那段往事的回忆。

说起来这已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儿子读小学五年级，和他同龄的孩子大多有旱冰鞋，儿子便缠着我，非让我给他买一双。那时我的工资不高，从村子里搬到镇子里，花十六七万买的楼，日子过得自然是紧巴巴的。妻说别买了，把孩子惯得贪玩，再不愿学习可咋办？我也颇踌躇了一会儿，但转念一想，其实花点钱让孩子学会一项技能，既锻炼了身体，又磨练了意志，这是多么划算的事啊。“买，下周就领孩子去买。”我斩钉截铁地说。

到了礼拜六，我、妻和儿子一同坐上去县城的客车，儿子很兴奋，一路上不停地望向车窗外，不时地会回过头问我：“爸，咱们啥时候能到？”客车在沙石路上不紧不慢地驶向前方，载着儿子望眼欲穿的希冀，也载着全家人内心的欢愉和快乐，奔向着目的地。

终于到客运站了，我们匆匆下车，急忙奔向处于县里中心位置的体育用品商店。商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儿子目标很明确，只专注于旱冰鞋。旱冰鞋有好些种，营业员给我们介绍着每款的优点，以及出货的价格。并且一再宣传，店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正品，不讲价的。儿子慧眼独具，他看上了一双外观很酷的直排旱冰鞋，这双鞋轮子转动起来，会发出炫目的光。鞋大小还能调节，虽然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即便是脚长大了、肥了，穿上也应该能感觉到舒服。“儿子，你决定买这双了？”我关切地问道。“嗯，就买这双。”儿子不容置疑地说。我马上找营业员开票，付款。好像是花了200元左右的样子，现在实在是记不大清了。

拿上旱冰鞋，我们一家三口走出店门。夏日的阳光很毒，火辣辣地倾泻着它的热情，水泥路面顿时变得滚烫起来。我背着这双鞋子，虽然不是很重，但要走三四里路才能到客运站，有道是远道无轻担，走一阵子自然是气喘吁吁。懂事的儿子急忙到我身前，“爸，让我背一会儿。”儿子说，“你歇歇，咱俩换换班儿。”“不用，爸不累。”我说。作为父亲，此时我更加明晰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妻想换我，也被我倔强地推脱掉了。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有的流到了眼角，我赶紧用衣袖拭去，我所期盼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早点坐上返乡的客车，早点回家，儿子能早点穿上他梦寐以求的旱冰鞋，能早点和小朋友们一起轮滑。

终于到家了，儿子着急忙慌地糊弄口饭就下去了。有道是看花容易绣花难，学滑旱冰儿子吃了不少苦头。我是门外汉，妻更是一窍不通，学滑旱冰全凭儿子自悟。跟头摔了一个又一个，小磕小碰的自然是一处又一处，但他从未放弃自己的这份执着，也从未冷却自己的这份热情。有一次摔倒伤到了手，血止不住地流，妻赶紧给他找纱布，找止血药，心疼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儿子却不住嘴地安慰妻：“妈，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儿子腿上、手上的伤越来越少了，轮滑的技术也越来越娴熟了，有时他会在我们面前故意炫耀一番，甚至会做出“急停”的高难度动作。我最愿意欣赏的是他傍晚时在小区光滑的水泥地面上轮滑，就像是脚踏风火轮的小哪吒，闪展腾挪，双臂协调摆动，动作舒展优雅，美艳得让我禁不住啧啧赞叹。

玩归玩，儿子的学习成绩可是一点没落下。看来妻的担心是多余的，滑旱冰让儿子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越来越好了。我很欣慰在儿子身上的投资：买了变速自行车，儿子能熟练骑行，风驰电掣；买了篮球，儿子能运球自如，眼睛变得灵活；现在买了旱冰鞋，儿子旋转如陀螺，飞跃如鹰……

上了初中，儿子所学的课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了，轮滑的时间大多被挤占，他偶尔会在家里客厅的地砖上象征性地滑上几下，我和妻从来不呵斥他，也从不忌惮他损坏地砖。和城里的孩子比，儿子享受的教育资源太少太少了，做父母的理应殚精竭虑地去托举子女，让他们享受到最良好的教育，摒弃因物资匮乏、关爱缺失而产生的自卑情绪，让他们成为阳光、自信、积极、坚强、感恩的孩子，这才是教育的最大成功。

去县里读高中，旱冰鞋便被儿子彻底地束之高阁了。我不知梦里儿子有没有过再滑旱冰的经历，或许有，毕竟一下子放弃了这个娱乐项目会很不适应；或许没有，繁重的课业负担儿子哪还有闲暇的时间去做这样的梦呢？

旱冰鞋还很新，儿子却已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仍在求学的道路上矻矻不倦。我也成了头发斑白，几近花甲的沧桑之人，仍在为改变生活条件夜以继日地工作、拼搏。儿子，你是否能忆及那个夏天呢？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伟岸的父亲，在炎炎的烈日下，背着一双崭新的旱冰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快步前行，不敢放慢速度，因为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一双鞋，还有责任、希望，以及对未来最为美好的憧憬……

作者简介：宋昌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作家协会、诗词楹联协会会员，自由撰稿人，现于宾县宁远镇中学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工作，高级教师。酷爱写作，主张用心来感受生活，用爱来抒写人生。有大量作品发表在多家报纸杂志及网络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