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文/杨杰
二十三年前的秋天,父亲因病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73岁。
追忆父亲的一生,坎坷太多,我的思路又太乱,真不知道从何处下笔。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干起工作来永远都不知道疲惫,而且为人忠厚,性格耿直,一桩桩一幕幕都挥之不去。
新中国成立不到三个月时,父亲在沈阳冶炼厂参加工作,从一名普通工人,很快被提拔为班长、段长,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又到车间主任兼工会主席。在一次火灾事故中,为了抢救国家财产,父亲全身烧伤面积达70%以上。正在上小学的小姑听说后,疯了似的跑到医院,看到全身被白纱布裹着的父亲,跪在医护人员面前哭喊着: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治好我大哥 !
在医护人员的努力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父亲不仅活过来了,而且伤势大有好转,但还没等到痊愈,竟跑回车间,结果病毒感染,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又住进了医院。出院后,在一次工作中,被空中掉下来的耐火砖砸中头部,第三次住进了医院,可以说三次大难不死。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一切都在向苏联老大哥看齐,从各行各业选拔了大批优秀人员去苏联学习,我父亲有幸被选上,主要学习硬质合金、粉末技术。
当时,被选上送去苏联学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人都求之不到。但父亲接到出国的通知后,本来是要放弃的,因为我爷爷很早就离世了,我大姑又随大姑父去了广州定居,还有一个弟弟和小妹,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所有的生活负担,全部落在父亲一个人的肩上。在我大舅的多次劝说下,父亲终于下了出国的决心。这一去,居然音讯全无,就连一封家书都没等到。知道父亲的消息后,他已经学成回国了,被直接派往湖南省株洲市,参加一项具有国防性质的工厂建设,代号601厂,所以,一切都是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母亲牵着我奶奶和我大哥,从沈阳上火车,一路风尘赶到了湖南,我大哥经不起一路折腾,没多久便夭折了。
文化大革命爆发初期,一纸调令,父亲只身一人去了湘南地区,参加筹备一座铜矿的建设,具体负责建矿的后勤保障工作。
那一年,我还不满九岁,下面一个妹妹和一个三岁的弟弟,母亲还怀有身孕,行动多有不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依然忙于工作,只是委托一个姓龙的叔叔,接我们去新建的矿山安家。现在虽然过去60年了,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是1966年的8、9月间,我们从株洲坐火车,一路晃到郴州,下了火车坐汽车,下了汽车坐三轮人力车,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新建的矿山,座落在三国时期有名的古城——桂阳县境内,我们就在一个大宅院里安家,与龙叔叔家正好住对门。我父亲将这个大宅院起名卫校,因为以前曾是卫校学员住的地方,这名字便一直流传下来。大宅院的大门是木质的,足有3米高、10公分厚,门外座落一对石狮子虎视眈眈。之后陆陆续续住进五十来户人家,都是从各地调来参加铜矿建设的。家是安下来了,但我三岁的小弟因病经不起一路颠簸,两个月后也夭折了,如果现在活着,也是60多岁的人了。
父亲为人忠厚,性格耿直,都是与生俱来的,并且从年轻走到老,有话当面说,决不搞阳奉阴违那一套。就因为这种耿直,父亲一生得罪了不少人,到退休时,每个月才拿420元工资。其时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初,父亲每个月工资90多元,属于国家行政17级干部,这在当时算是“高工资”了,为此引来不少人的嫉妒。他们哪里知道,这都是用命换来的,理所当然享受党和政府给予的待遇。但是,父亲总觉得自己工资高,每逢到了少的可怜的工资调整时,都要把本来属于自己的指标让给别人。这种傻表面上换来别人的感激涕零,恨不得叫一声再生父母,过后却把你忘了,甚至到了关键时候踩你一脚,在这里,我不得不为父亲打抱不平。
每次翻看父亲留下来的照片,鹤去楼空,感慨万千。古人曰:“父之美德,儿之遗产”。古希腊著名剧作家米南德也说过:“没有哪一个人真正了解自己的父亲,但是,我们大家都有某种推测或某种信任”。现在我能做到的,只能是用键盘敲下这些文字,作为对我所敬爱的父亲深深的怀念。
作者简介:
杨杰,网名东山隐士,1957年生于湖南省株洲市,现居住地吉林省白山市。在全国各类大赛中多次获奖,并入编《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作品集》《红豆杯首届全国爱情诗词大赛作品集》《天籁之音·第二十一届天籁杯中华诗词大赛优秀作品集》《文学照耀中国·全国优秀作者作品精编》《全国诗书画作品典藏》以及全国大型诗词集《上海滩诗叶》《古韵今吟》等书籍,被授予“德艺双馨诗词传承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