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父亲
耿朝晖
题记:父亲生于一九二四年四月初十,二零零三年二月初六去世。仅以此文纪念背枋搭板、终生务农、鳏居了46年的父亲。
(1)
“歇一下,歇一下喽”,父亲心里估摸着走了两三里路了,来到了七亩坪的五里河滩。过了河滩就要拔上坡了,也该缓缓气了。父亲伸了一下脖子,把冒汗的头从枋背子的三角夹缝处抽了出来,只听枋的大头“嗵”的一声撴在前面的路上。父亲左手撑起枋背,右手一扬,从枋背一侧熟练地取下一个十字平拐支起枋背子,枋背子稳稳当当地杵在山路上。
父亲低了一下头,抽开垫肩绳儿,取下垫肩,一边搧风一边说:
“歇一下,十五里山路,慢上坡,心不能急哟!”父亲对后边的侄子虎娃和几个兄弟说着。
一溜儿五人,一队的刘智,二队的木匠丁军民,四组的崔志民,小名龙娃,五队的耿升,小名虎娃。几个人相继杵起背子,往后一看,真像五门大炮筒子直戳戳伸向身后的七亩坪。
“大爸,你走得太快了!”侄子虎娃说。
“走山路,要小步快行,累了就歇;走得慢了,枋背子愈发显沉,反而走不出路(浪费时间),你没背过枋,背一回就知道了。”父亲抹了一把脸上蚯蚓似的汗水,对侄子说。
这回背枋,父亲是自告奋勇的,也是无奈之举。五保户魏振财快不行了,大队开会商量办后事。公社党委委员、大队书记耿振民说,给大家商量个事:二队振财老汉到了“八个脸”(不行了)了,振财是(渭)河北人,上了咱栗峪口赵二家的门,大半辈子给咱六个队的牲口安腿治病,没少操心;给堡子娃们捏胳膊正骨,也没少风里来雨里去,人还是个咱堡子少不了的“百家用”的老人。这么好个人,我想老人不在了总要背一副枋块的,不背枋,人家会笑话咱栗峪口大队不善待“五保户”,没落实党的“五保户”政策。
“你说得对,那就想办法给老人背一副枋吧!”二队队长赵延禄,把魏振财叫户里二伯,自然表示赞同。赵延禄一表态,其他人都表示同意。给弄一副枋,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些。
大家同意了,让谁领人到涝峪背枋?耿振民说完,看了一眼他大爸,也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当时是副大队长,况且是魏振财老人的女婿,加上他从小跑过涝峪,他不领头谁领头?父亲只好说:“你大哥,我去!”耿振民太了解他大爸了,心里实在不愿意让他去,但他去又最合适,最能安抚人心,只能让他去了。
父亲知道,1957年妻子病死。妻子死时,岳母用养女的小花碗装小米献饭,不久养女也因饿极吃了未成熟的洋芋而中毒身亡,导致母亲和岳母不合,所以他多年来没给老丈人说过几句话,和岳母见面也是一闪而过。面对岳父将死要背一副枋的问题,他的心情一直疙疙瘩瘩,那咋办?经过一番筹思,他觉得这事自己必须去,再大的困难也要去,再大的难受也要一人承担。一是尽一份女婿的孝心,如果说不去,更对不起死去的妻子,退一万步说妻子还给咱留了一个根——儿子平娃呢!自己表了态度,大家都放下了心,后来决定每个队抽一个人,由我父亲带上前往涝峪。因六队在山顶,不用派人。隔了一天,便出发了。
作者简介
耿朝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鄠邑区作协顾问,鄠邑区非遗专家组组长,鄠邑区关工委红色报告团团长,石井街道关工委常务副主任。散文《户县的曲儿》<<1958年的香甜》在《陕西日报》发表。2005年儿歌《升国旗》获西安市歌谣征集成人组三等奖。2008年《古龟兹民间鼓吹乐东渐流变与户县调研》获西安市调研报告一等奖,陕西省调研报告一等奖,参加全国龟兹学讨论会作首席发言,并全文刊登于《新疆艺术学院学报》。2013年散文《伟人心语猜记》获湖南省全国征文优秀作品奖。出版诗文集三部。2016年10月,微电影《审计人的故事》(编剧),获得西安市机关党委优秀奖。2024年12月,微电影《秦镇米皮肉夹馍(编剧)获省法院三等奖。从1995年来,写大型文化活动解说词,大型晚会解说词近百万字,为西安市优秀社会文化工作者,红军过境户县陈列馆党课讲师,2014年全国首届书香之家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