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最可爱的人——记抗美援朝老战士赵云功的烽火岁月与铁血荣光
王有震
谁是最可爱的人?七十多年前,作家魏巍以一篇慷慨激昂的文字,让全中国记住了奔赴朝鲜战场的志愿军将士。他们以血肉之躯,在冰天雪地与枪林弹雨中,筑起了捍卫家国的长城。七十多年后,当硝烟散尽,山河锦绣,我们依然能在一位位健在的老战士身上,触摸到那段滚烫的历史,感受到那份永不磨灭的英雄气概。在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就生活着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老人——赵云功。他曾在硝烟未散、严寒刺骨的朝鲜战场,坚守1460个日日夜夜;他曾在枪林弹雨、险象环生的工事前线,用青春和热血践行保家卫国的誓言;他也曾在战争留下的终身伤痛中,默默承受、深藏功名,用一生诠释着中国军人的风骨与担当。他用行动告诉我们,最可爱的人,从未远去,他们就在这片热土上,在岁月的沉淀中,熠熠生辉。
1954年2月,新中国刚刚步入和平建设的轨道,而朝鲜半岛依旧是一片亟待守护的土地。1953年7月停战协议签署后,战场并未彻底平静,志愿军部队依然需要驻守前线、修筑工事、巩固防线、守护和平。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年仅二十岁左右的赵云功,怀着一腔炽热的爱国情怀,在河南省泌阳县应征入伍,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484部队一中队二小队的一名战士。对于年轻的赵云功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从军,而是一场奔赴异国、捍卫家国的出征。他告别了家乡的亲人,告别了泌阳的青山绿水,踏上了北上再入朝的征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为了祖国不再受欺凌,为了人民能过上安稳日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彼时的朝鲜,早已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焦黑的土地、坍塌的房屋、断裂的道路,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伤痕。而比废墟更残酷的,是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隆冬时节,朝鲜的气温动辄降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厚厚的冰雪覆盖了山川原野,呵气成霜,滴水成冰。战士们没有厚实的棉衣,没有温暖的营房,很多时候只能蜷缩在简易的坑道、雪洞或是半坍塌的工事里,抵御着刺骨的严寒。白天,头顶是盘旋的敌机,耳边是未散尽的炮火余响;夜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寒风呼啸,伴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就是在这样硝烟滚滚、严寒彻骨的土地上,赵云功和他的战友们,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坚守,一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每一天都在考验着人的意志,每一天都在与危险相伴。
在部队中,赵云功被分配执行最危险、最艰苦的任务——修筑战地工事与爆破作业。停战之后的驻守阶段,巩固防御工事、抢修道路、清除战场隐患,是志愿军最重要的军事任务。这些工作看似不是正面冲锋,却同样充满生死考验。修筑工事需要在荒山野岭、悬崖峭壁间作业,没有大型机械,全靠战士们一锹一镐、肩扛手抬;爆破作业更是与死神共舞,每一次引爆炸药,每一次清除战场障碍,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飞溅的碎石。赵云功从不叫苦、从不退缩,始终冲在最前面,把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扛在自己肩上。他常说,能为国家出力,能为和平战斗,是这辈子最骄傲、最幸福的事。在他心里,祖国的安宁高于一切,人民的幸福重于一切,个人的苦与累,甚至生命,都可以置之度外。
可谁也不曾想到,那些在战场上拼尽全力的日夜,那些为了任务奋不顾身的瞬间,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伴随一生、无法磨灭的深重伤痛。
第一项致命的伤痛,来自爆破作业造成的双耳重创,终身失聪。长期近距离执行爆破任务,炸药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次次冲击着赵云功的耳膜。起初只是耳鸣、耳痛、听力下降,他以为只是暂时的不适,咬牙坚持继续作业,从未向连队报告,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随着爆破任务一次次执行,他的听力越来越差,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在医疗条件极度简陋的前线战地医院,医生经过紧急诊治后,无奈地告诉他:耳膜严重破裂,听觉神经彻底损坏,伤势极重,已形成永久性后遗症,终身无法恢复。这意味着,这个曾经能听见风声、听见战友呼唤、听见祖国召唤的年轻人,从此将坠入一个无声的世界,再也听不到亲人的话语,听不到世间的声响,一辈子都要在寂静中度过。出院时,医生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孩子,你是为国家受的伤,等胜利回国后,党和政府一定会给你特别照顾。”这句话,成了赵云功心中最温暖的慰藉,也成了他一生坚守的信念。
第二项伤痛,是飞石击伤头部,遗留常年剧烈头痛的顽疾。在一次修筑工事的排查作业中,大量碎石、土块伴随着巨响塌下,一堆坚硬的飞石径直砸向赵云功的头部。他当场晕倒在地,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战友们冒死将他从碎石堆里救出来。在前线医院简单包扎处理后,因为任务紧急,他没有休养多久就重新回到了岗位。可这次重伤,给他留下了无法治愈的后遗症。几十年间,头痛病反复发作,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剧烈疼痛、无法起身,阴雨天、劳累时、气温变化时,疼痛都会加剧,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身体。即便到了晚年,老人依然常常被头痛困扰,寝食难安,这是战场留在他头颅上的永恒印记。
第三项伤痛,是湿寒侵袭与体力透支造成的全身抽筋,发作时痛不欲生。朝鲜四年,赵云功长期在冰天雪地、潮湿阴冷的坑道与野外作业,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安稳,每天都要承受超负荷的体力劳动。扛木料、挖战壕、运砂石、炸山石,每一项任务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长期的严寒湿寒侵入骨髓,再加上极度的身体透支、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让他落下了全身肌肉抽筋、关节疼痛的严重伤病。抽筋发作时,四肢僵硬、浑身抽搐、剧痛难忍,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扎、在剜,常常让老人痛得大汗淋漓、浑身颤抖。这种病痛没有特效药,无法根治,伴随了他几十年,成为刻在骨血里的折磨。
第四项伤痛,是脚踝被弹片击伤,终身阴天征兆性反映疼痛。在一次前线执行任务时被特务击中了赵云功的脚踝,穿透射伤。因为前线医疗条件有限,伤口未能得到彻底根治,愈合后留下了严重的疤痕和功能性障碍。从此,他的脚踝常年肿痛,走路一瘸一拐,不能久站、不能远行、不能干重活,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隐隐的疼痛。这枚战争留下的“印记”,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烽火岁月的牺牲与付出。但是这个记忆中一连击毙两个特务,受到师团嘉奖。
双耳失聪、头痛欲裂、全身抽筋、脚踝伤残——四项终身伤痛,全部来自朝鲜战场,全部是执行军事任务、保家卫国留下的铁血伤痕。这不是普通的病痛,而是国家和人民授予他的“勋章”,是一名志愿军战士用血肉换来的荣光。
1958年,赵云功随部队凯旋回国。四年烽火,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他带着一身荣耀,也带着一身伤痛,回到了魂牵梦萦的祖国,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泌阳。回国后,他始终牢记军人本色,深藏战场功名,从不炫耀自己的经历,从不提及自己的伤痛,更没有主动向组织提出过任何特殊要求。他把医生的嘱托藏在心底,把满身的病痛默默扛在肩上,像一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在平凡的生活中坚守初心。他曾在工厂工作,后又响应国家号召回乡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最朴素的方式生活,用最坚韧的意志对抗着常年缠身的病痛。
随着红色故事的挖掘与传播,赵云功老战士的英雄事迹逐渐被家乡人民熟知。《驻马店日报》、泌阳县融媒体中心、腾讯新闻、澎湃新闻等多家主流媒体,先后报道了他的抗美援朝经历,讲述了他在战场的坚守与牺牲,让更多人认识了这位深藏功名的英雄。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为他颁发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这枚沉甸甸的国家级纪念章,是对他四年烽火岁月的最高肯定,是对他保家卫国牺牲奉献的最高褒奖。如今,在泌阳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档案中,依然保存着赵云功当年入伍服役的花名册,清晰记载着他的入伍时间、部队番号、入朝经历,每一个字,都印证着这位老人的英雄过往。
今天,我们再一次追问:谁是最可爱的人?
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不是名利场上的骄子,而是赵云功这样,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在烽火硝烟中舍生忘死,在和平年代里深藏功名,在终身伤痛中坚守初心的志愿军老战士。他们在最艰苦的环境里坚守,在最危险的任务中冲锋,把青春献给祖国,把热血洒在疆场,把伤痛留给自己,把安宁还给人民。他们用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坚守,换来了家国安宁;用一身无法治愈的伤痛,诠释了军人担当;用一辈子的沉默与坚守,书写了平凡人的伟大。
他们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却听得见祖国的召唤;他们的身体被病痛折磨,却拥有最坚强的灵魂;他们的名字不为人熟知,却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他们是冰天雪地里的青松,是枪林弹雨中的丰碑,是和平年代里的灯塔,是我们心中永远、永远最可爱的人!
岁月可以带走青春,可以衰老容颜,可以磨灭痕迹,却永远带不走英雄的风骨,磨灭不了志愿军将士的精神。赵云功老战士用一生告诉我们:最可爱的人,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牺牲有奉献的普通人。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挡住了风雨;他们用终身伤痛,为我们换来了山河无恙;他们用一生坚守,为我们留下了永不褪色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