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针线,照亮我半生求学路
文/温连根
岁月的长河缓缓流淌,许多往事早已在时光中模糊,可那段镌刻着时代印记、浸润着母爱的年少时光,却始终清晰如昨,每每想起,心底依旧满是温暖与感念。
那是1965年,全国上下掀起了学习毛主席语录与诗词的热潮,朗朗诵读声传遍大街小巷、乡村田野。我刚刚踏入校园,彼时物资紧缺,连统一的课本都难以配齐,每日的课业,便是跟着老师熟读、背诵语录与诗词。放学归家,暮色渐浓,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总会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坐在我身旁,一字一句地教我认读,一遍一遍地陪我记忆。她用最朴实的话语帮我理解词句,用耐心的引导帮我攻克难点,在母亲的陪伴下,那些看似难记的文字,总能被我轻松掌握,每次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那一盏油灯,那一段共读的时光,成了我求学路上最初的温暖底色。
那个年代,是物质极度匮乏的贫穷岁月,衣食住行都极为简朴,一件崭新的衣服,便是全村人眼中最稀罕的物件,只要有谁穿上一身新衣,定会引来全村老少的驻足羡慕。而我,却是村里十几个孩子中,穿得最整洁、最体面的那一个,这份独有的体面,全部源于我心灵手巧的母亲。母亲有着一双旁人不及的巧手,她总能别出心裁,用最普通的布料,为我缝制出独一无二的物件:绣着精致小花的布书包,带着可爱纹样的小帽子,合身又别致的上下衣裳,就连脚下的胶底布鞋,也藏着小巧的心思,每一件衣物鞋履,都带着独有的花样,与众不同。村里人每每见到,无不交口称赞,夸母亲手艺精湛、心思灵巧。不仅是我,家中的二爷、三爷,也都穿过母亲亲手纳制的千层底布鞋。那一双双布鞋,针脚细密、厚实柔软,是母亲熬夜赶制的心意,穿在脚上,暖在心里,藏着最质朴的亲情。后来二爷离世,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意外翻出了一双母亲缝制、从未上过脚的崭新千层底布鞋。我深知这双鞋的珍贵,便将它送给了四娃子老爹,当作他为二爷煨墓、点燃羊粪温化冻地的酬金,让母亲的一针一线,化作一份情义,留在了乡邻之间,也留住了那份沉甸甸的念想。
时光匆匆,我升入西河子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十五岁,个头蹿得极快,比同龄的孩子足足高出一头,每次排队上操,我都只能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常常被外村人或是新来的老师误认为是学校的教员。村里的老人们守着旧观念,总在私下议论:这么高大的小伙子,不去生产队里挣工分,为家里分担重担、替大人排忧解难,反倒还在学校里念书,实在不是正经事。恰逢农忙的夏锄时节,地里的山药急需锄草,听了旁人的议论,我年少心盛,也觉得该为家里出一份力,便瞒着母亲,悄悄回生产队锄了三天山药。母亲得知事情的原委后,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是拉着我的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开导我。她深知读书的重要,明白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不愿我因一时的念头,断送了求学的前路。在母亲的耐心劝说与坚持下,我重新收拾好心情,被她亲自送回了校园。
正是母亲这份深明大义与执着坚守,让我得以安心读书,一路顺利读完高中。如今回想起来,倘若当年一时糊涂退了学,跟着村里人下地挣工分,便不会有后来安稳的工作,更不会有往后的人生光景。在那个温饱都成难题的年代,母亲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执意供我读书,用她的远见与疼爱,为我铺就了一条走出乡村、看见更广阔天地的路。
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却用一双勤劳的针线手,为我缝制出温暖的童年;用一颗明事理的心,为我指引了人生的方向。那些灯下伴读的夜晚、针针线线的衣物、送我返校的坚定身影,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岁月匆匆,母亲的青丝染上风霜,可她给予我的爱与教诲,却历久弥新,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宝藏,让我永远铭记,永远感恩。
诗曰:
昔年诵读语诗章,慈母灯前教诲详。
针脚密稠呈锦绣,线痕精巧饰馨香。
千层底暖承恩重,三寸心坚劝学方。
若未当初持正道,何求日后业芬芳。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