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秋生现代诗三首





铁砧上的晚霞


在记忆里——
那瘦小的身躯迸发出惊人之力
凌厉地擂起铁锤
他以铁骨与火魂共舞


为养活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把每一天的铁
淬成晚霞和星星
破裂的老茧里流出的血
一滴一滴，染红黎明


我常站在门槛上
看炉火把他的背影烧成弯弓
汗珠滚落，每一颗
都砸出一小片夕阳


他打的铁成了镰刀、犁铧
成了碗里充饥的粥
成了身上遮寒的布


如今他已走了多年
铁砧在老屋里沉默
炉灰冷了
窗外的晚霞还像淬火时的样子





春天，遂想起


鸭群试探着春水的体温
谷种在襁褓里悄悄抽芽
水牛一声响鼻，撞碎了残冬


肘尖顶破残冬薄冰
骨节在春风里抽芽
血管里奔涌着解冻的潮汛


细雨无声，润透老屋青瓦
蓑衣悬在檐下，成了父亲的雕像
我牵着黄牛，走向田亩


檐角冰棱，滴着残冬的泪
针线包静卧在旧抽屉深处
梦里，母亲仍在缝岁月漏洞


老枣树缀上新芽
它微微拱起的腰身
是奶奶佝偻身影的转世


母亲的墓碑，青苔漫上字迹
模糊了身后的姓名
一只蝴蝶飞来，借风轻轻擦拭





村头那口老井


那些年，大山深处风雪裹腹
六张小嘴，嗷嗷待哺
清晨，母亲常以井水为镜梳妆


她俯身，井沿托住她低垂的发髻
水波里，晃动着一张
被生活磨砺却依旧俊俏的脸庞
那是她在苦难深渊里
为自己点亮的一盏灯


我悄悄靠近，扔出一小石子
涟漪揉碎了那面“井镜”
待水面复归平静
她又笑着，重新描画清晨的模样


昨夜梦见那口老井
井水依旧清澈如镜
再不见那抹亮丽的身影
却有一只蝴蝶，在那里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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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