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姝蕾)
农历二月初二的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推窗望去,天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浅蓝,风里已经没了冬日的凛冽,带着些泥土化冻后的湿润气息。忽然想起昨夜的星辰——仲春卯月之初,北斗七星的斗柄该是正正地指向东方了吧?在那片我们看不见的天幕上,东方苍龙七宿中那颗最亮的“龙角星”,想必正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蛰伏了一冬的苍龙,在这一刻,悄然昂首。
这念头一起,再看这寻常的早晨,竟也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小时候对二月二的记忆,是从外婆的念叨声里开始的。那时不懂什么星象,只知道外婆会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摇头晃脑地念:“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念完了,就会催促着家里的男孩子们去理发,说是要借龙抬头的吉时剃“喜头”,剃去烦恼,保佑孩子们健康成长,出人头地。我们这些小女孩虽轮不上剃头,却也能沾光分到一块祭拜过土地爷爷的贡品橘子,那甜滋滋的味儿,便是童年里关于这个节日最实在的盼头。
而今自己也到了会为日子讨个吉利的年纪,才慢慢咂摸出这老传统里的滋味。今年的二月二,我也特意去了趟理发店。人很多,排着队,大家都是笑着的,仿佛那剪落的不是发丝,而是积攒了一冬的晦气与沉闷。理完发,神清气爽地走在街上,心里默默地想,这大概就是“鸿运当头”的好兆头吧。
回到家,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她说,今天的饭菜都得带上个“龙”字儿。中午吃饺子,那叫“吃龙耳”;晚上若是下面条,那便是“扶龙须”;要是烙几张薄饼卷着合菜吃,就是“吃龙鳞”了。其实吃什么并不打紧,要紧的是这份给平凡日子起名字的心思。把寻常的吃食和神圣的龙联系起来,仿佛咽下去的不只是食物,更是一份对丰衣足食、平安顺遂的虔诚祈愿。
午后闲坐,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铺满院落,我想起那句老话:“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龙尚且有蛰伏与抬头之时,何况人呢?
作为一个属龙的人,对这个日子似乎更多了一层莫名的情愫。人说属龙的人心气高,不服输,可这一路走来,谁没有过低谷,没有过像龙潜深渊那般黯淡无光的时日呢?想起过去一年的种种不易,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那些默默积蓄力量的夜晚,不就像极了神龙的冬眠吗?而二月二,龙抬头,仿佛是大自然也在给我一个温柔的提醒:冬天过去了,是时候抖落一身的风尘,抬起头,向前看了。
这抬起头,不是趾高气昂,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舒展。是把心底里那股子“龙马精神”给唤醒,告诉自己,哪怕前路仍有风雨,也要像那行云布雨的神龙一般,活得昂然且有力。
傍晚时分,母亲在屋里叠着“金银包”,准备烧给故去的亲人。父亲则在一旁念叨着老规矩:今天不能动针线,怕扎伤了龙眼;不能吵嘴,和和气气才能纳福。这些忌讳,用今天的眼光看,或许带着些原始的敬畏,甚至有些可笑。但我却觉得,它们更像是先人留给我们的一种生活哲学。不动针线,是求一个安稳;不争吵,是盼一份和睦。在这样一个万象更新的日子里,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不吉利的举动,其实是在给自己的内心,围上一圈安宁的篱笆。
夜色渐浓,远处似乎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是有人在给土地爷爷过生日吧。我站在窗前,没有看到龙,却仿佛感觉到一种蓬勃的生机正在夜色里涌动。
二月二,龙抬头。抬起的是头,也是心气儿;迎来的,是春天,也是希望。愿所有和我一样属龙的朋友,以及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都能借这个吉日,福运抬头,财运抬头,健康抬头。从今往后,日子安稳,抬头见喜,步步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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