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郝东雨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有一段段闪闪发光的记忆。我一直有个冲动,总想把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记忆捡拾起来,用笔尖把它们汇聚。这或许是人愈老,愈发怀念往昔的缘故吧。
于我而言,有一个难忘的片段,便是童年时在学校文艺宣传队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各地工厂、农村、学校都活跃着文艺宣传队。大家用通俗易懂、感染力强的文艺节目,丰富基层文化生活,传递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也为当时相对朴素的文化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我也有幸成为文艺宣传队的一员,留下了数不清的温暖回忆。
“小雨,来,给我们唱支歌。”邻家婶婶大娘们招呼着我。那时,我也就刚记事,五岁左右的样子。我一点儿也不怯生,天真烂漫地把小手往后一背,往墙根一站,就用洪亮的童音,唱起了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歌曲。
1970年,我八岁,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领着我去学校报名。报名条件很简单,只要能从1数到10就行。我数过10了,还继续数着,老师忙说:“好了好了,不用数了,你被录取了。”
那所学校名为峰峰矿务局立新矿东方红小学,校名带着鲜明的时代气息。
开学没多久,一天晚上,学校的音乐老师司梅芳特意找到我家,对我母亲说:“您家小雨在音乐课上歌唱得特别好,我想把他招进学校文艺宣传队。只是宣传队经常要外出演出,会辛苦一些,不知道您是否舍得、同不同意?”母亲听了喜出望外,孩子争气,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不同意,连忙点头:“同意!同意!”
就这样,我成了文艺宣传队的一员,担任独唱和报幕。一到课余,便跟着队伍下农村、进厂矿、到建设一线,一场场慰问演出,把歌声送到最基层。中里村、谷坨村、卫东矿、五四鞋厂、跃峰渠建设工地,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
演节目是要化妆的。妆化得很简单,先是往脸上涂满甘油,然后描描眉、涂涂口红,再往涂满甘油的脸上扑一些红粉,我们称之为“打红脸蛋儿”。我矮矮的个头,圆圆的红脸蛋儿,加上清亮的歌声与认真的表演,在矿上很招人喜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明星。
在职工俱乐部,从舞台上往下看,排椅上黑压压都是人。我一点儿也不羞怯,从舞台侧面快步走到舞台中央,立定站好,用洪亮的童音报幕:“峰峰矿务局立新矿东方红小学文艺宣传队演出现在开始。”……“下一个节目……”
我独唱时,音乐老师康作英坐在椅子上,用手风琴为我伴奏,我的身后有一群大姐姐们为我伴舞。有时报幕忘词儿了,我便眼望天花板,悄悄回想台词。这下不得了,演完节目走在路上,总有大人把我拦住,学着我凝神想词的样子,有的甚至非让我表演一个节目才放行。
矿区周围都是农村,我们出矿演出最多的地方就是周边村庄,近则两三里地,最远也就五六里地。一般都在下午放学后出发,队员们先在宣传队集合,完成妆容准备,随后结队前往目的地。大部分人都是步行,除非个别老师带的乐器比较大,需要推着自行车。
在所有队员里,我个子最矮,走路也最慢。路上实在走不动了,老师就把我抱到自行车大梁上,一路驮着我走。低音胡琴老师徐文谦(也是我的班主任),就经常这样做。还有的老师看我小小的模样实在可爱,硬是把我架在脖子上走,羞得我小脸通红,引得大家一阵欢声笑语。
等一场节目演完,天早已黑透。回来时,走在垄间的小路上,我抬头望向空旷的田野东方,看到刚刚升起的圆月。大概是年纪小的缘故,只觉得月亮异常地大,比长大后看到的圆月要大出好几倍。这月亮好看得没法形容。
无数场演出中,最让我难以忘却的,是那碗肉丝汤面。
那是在一次学军野营拉练中,我们宣传队随同高年级同学,前往五公里外的卫东矿(现黄沙矿)进行慰问演出。演出结束后,食堂特意为我们宣传队员准备了晚餐——肉丝汤面。
在那个物质相对简朴的年代,我们一家六口,日常食用油与肉类都很有限。平日里,能吃上馒头、面条这些细粮,已经是难得的改善,更别说菜里能多放几滴油、经常吃肉了。我至今仍清楚记得那碗肉丝汤面上飘着的油花。
几十年过去了,我仍觉得那碗肉丝汤面,是我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
不仅是厂矿,即便到农村演出,村里也会尽量给我们做最好吃的饭,那份淳朴与热情,一直记在心里。
只要是到矿外演出,回来后所有演员都会有补助:二两粮票与两毛钱。在那个年代,这个补助也算一份心意。本来能上台演出,我就已经够开心、够满足了,居然还能领到粮票和钱,真的又惊又喜。每当我将补助交到母亲手里时,她比我还高兴。看到孩子在外得到认可、被人夸奖,吃得好、还能为家里添点补贴,母亲脸上总是充满藏不住的欢喜与骄傲。
那时,经典革命题材剧目深受大家喜爱,我们宣传队也排练了《沙家浜》里的几个片段,我在戏里扮演沙四龙。宣传队老师给我们每人发了剧本,让我们把需要演的台词全部背得滚瓜烂熟,即便在戏里没有角色,也都得背会。
那时候我年纪小,字还认不全,哪儿能说背就背会?老师就一句一句教,我们认真记诵。很多词句的意思,当时并不完全明白。直到现在,当年背过的一些台词,心里还照着那时的想法理解,一直也没改过来。
在我们排演《沙家浜》期间,还发生过一件有趣的事。
有一次,外地一个成人剧团来我们矿上演《沙家浜》,我们文艺队集体去观摩学习。大人演戏,自然比我们这群孩子更成熟生动:正面人物正气昂扬,反面角色刻画到位。看完我心里直纳闷,尤其是反面角色,这些人咋就这么坏呢?
大家本来就是邻居,有的还是同班同学,上课在一间教室,课间一起戏耍,回家也一起疯玩,心里只觉得演戏开心热闹,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我才真正明白: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理解不了戏里的故事与情感,对那些人物背后的精神与内涵似懂非懂。
在文艺宣传队的那些日子,简单又热闹。我站在偌大的舞台上报幕,和伙伴们一同唱歌、表演。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精致的服装,却有着童年最纯粹的喜欢与真诚。那些稚嫩而烂漫的记忆碎片,永远留在了我那方小小的心灵天地里。
那段经历,是我最早的文艺启蒙,也是我一生热爱文艺的起点。岁月如梭,当年的稚嫩早已沉淀为从容,可每当想起我的小学、我的宣传队,心里依旧温暖明亮。

作者简介:郝东雨,邯郸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峰峰矿区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艺术团团长、峰峰矿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峰峰采风团副秘书长。《燕赵佳话》编委。2026年2月,在邯郸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举办的2025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上荣获“邯郸市优秀民间文艺家”称号。
编审: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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