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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 船
作者:龙 绍 平
老屋要拆迁,翟良璧舍不得老屋装修时预埋的电线、水管,打算在自家屋里的地面、墙面开挖凿槽将它们全都弄出来,不是他“抠门”,因为这些水管、电线还能值几个钱。
当初装修时走的电路暗线,那可是实打实的铜芯线,有4个平方的主线和2.5个平方的分线,用了好几卷,剥掉塑料外皮就是一级好铜,现在的好铜值钱。还有水管,当初采用的是铝塑管,水管本身不值几个钱,但连接水管的接头、弯头、三通等配件,都是全铜的,老值钱了。翟良璧前几日还去几家铝塑管专卖店看过,现在的铝塑管已改成了PP-R管,各类接头配件也都是PP-R材料,没有了全铜接头,铝塑管店的老板告诉他说,以前的铝塑管已经被淘汰了。他还半开玩笑的说,我留下来的全铜接头配件,都当废铜卖了,比原先卖商品水管、接头配件还更化算,铜涨了好多倍。翟良璧是吃过苦、挨过饿过来的人,知道日子的艰辛,儿子、女儿又没有正式工作,两老口年岁也大了,就将自家开的修锁店交给他们去经营,虽说也能挣几个钱,一家人过日子还是有些盈余,但埋在地下、墙壁上的“钱”能丢了不要吗?翟良璧舍不得。
这天,吃罢早饭,翟良璧就带着家人,拿着从自家锁店带回来的冲击钻、镐头去挖地面,儿了翟志刚有些不情愿,埋怨说,几根废线烂管,值几个钱,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我多修几把锁不比这强?他妈潘月英堵他嘴说,就你牢骚多,快干活。翟志刚就气呼呼的在西墙角地面开挖起来,他先是把以前铺的瓷砖撬开,再凿开水泥层,到泥层就用镐头挖。也许是有气没地儿出,他憋着一口气用冲击钻狠钻地面,然后又一镐头一镐头的在泥土层上狠劲地挖下去,因为下手太重,几镐头下去竟将西墙角的一块地面给挖蹋了,露出一个大洞来。这就叫“机缘巧合”,要不然,翟良璧一家人也就不会知道在他们家屋底下还有一间密室,密室正中还摆放着一艘龙船,船身用一匹红布复盖着,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红布已经被严重风化,轻轻揭开,红布即成碎片,纷纷落下。龙船现身。
翟良璧一双儿女惊呼,什么情况,我们家藏着宝贝?该我们家发财了吧?
船约有2米多长,船体中间部分宽度约30公分左右,抬头翘尾,看造型,应该是个龙船摆件,不然,2米多长的一艘龙船能坐几个人?中间还得放一套鼓锣。正常龙船有18至20米长,中间宽约1.3至1.5米。但它又不像一般摆件那般小,这艘龙船足足有2米多长,中间宽30公分,当摆件又显得太大了点,摆屋里很占地方。
翟良璧真不知道这艘龙船是翟家祖先的一个摆件呢还是一艘龙船模型?翟良璧的父亲翟文卿生前也没提及过家里还藏有一艘龙船,翟良璧的父亲翟文卿以前也是建造龙船的匠人,翟文卿的手艺是祖传的,翟家世代几辈人都是建造龙船的匠人,翟文卿还是龙船街参赛队的领军人物,他击打出来的鼓点锵锵有力,很是振奋人心。但随着年龄的增大,翟文卿感觉到双臂越来越没有击打船鼓的力气,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本想着将造龙船和划船击鼓的技艺传授给儿子翟良璧,无奈翟良璧无心在此。翟文卿只得收起造船工具和击鼓槌改行做起了修鞋匠,翟良璧也就没有从父亲那传承下翟家的造船手艺和打鼓技巧了。
翟良璧读书读到高小就辍学了,在街上瞎混了几年,混到二十几岁,也没个正经工作,整日在龙船街闲逛,翟文卿也是怕他不学好,便叫他跟着学修鞋。翟文卿的修鞋摊位就在龙船街的街口上,主要修、补各种皮鞋、解放鞋。来翟文卿摊子上修鞋的,大部分是龙船街一带的居民或东风路、草坪里一带的居民,他们要么是磨破了鞋底或鞋面被什么硬物挂破了的,舍不得扔掉,就拿过来给翟文卿师傅修修。翟文卿修鞋底一般都是用橡胶水粘块橡胶皮子上去补好就成,鞋面则要用手摇补鞋机贴块同样颜色的布上去将破损处缝上,这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操作几遍就懂。翟良璧不久就很熟练的掌握了修鞋手艺,但他又是个闲不住而且还是个肯捉摸、肯钻研的年轻人,他爱动脑子,喜欢摆弄那些老虎钳、钢锉、铁锤之类的工具,他多年的梦想是能进工厂当个钳工,但因他书读得少,人家嫌他文化低,几次招工翟良璧都没能如愿。
刚才说过,翟良璧是个闲不住的人,在没有鞋子修补的时侯,翟良璧便暗暗学起修锁配钥匙来,后来还真让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配钥匙,他便弃了修补鞋袜的营生,在他父亲的修鞋摊子旁支起一张小桌子,开始接些修锁配钥匙的生意。一开始,翟良璧还只能按照原钥匙在钥匙坯子上比划着照葫芦画瓢锉出同样钥匙齿轮出来,才能配出同样的一把钥匙出来。假如有人不小心将钥匙丢了,来请翟良璧去开锁,翟良璧就傻眼了,因为他还没有学会用“铁丝勾勾”去开锁。这天上午,住在龙船街的郑三炮将自家大门的钥匙弄丢了,就过来叫翟良璧去开锁,翟良璧那敢应呀,但又怕丢了自家脸面,你摆个摊子修锁配钥匙却不会开锁?那不丢人丢大发了?他就不敢言明自己不会开锁,只能暗暗着急,心里狠不得自己能替郑三炮找回那把钥匙来。
郑三炮说明来意后也没等翟良璧答应,就说,你罗姨在家门口等你。就赶紧回到赖疤痢剃头摊那边下象棋去了。郑三炮十分迷恋象棋,“三炮”便能把对方将死。这不,刚才他正在下棋,他老婆罗建芳买菜回来,找他拿钥匙开门,他才发现钥匙丢了,不得已才暂停下到一半的象棋子来请翟良璧去他家开锁。
郑三炮是龙船街人背地里赐他的绰号,意思是他下象棋喜欢走炮,中炮、仕角炮、过宫炮,这三炮被他走得神秘莫测,往往能三炮决胜负。
正当翟良璧束手无策时,同住在龙船街的潘月英给他解了围。潘月英又是何许人物,怎么就能解得了翟良璧的难呢?潘月英家原先不住在龙船街,她们家是打王子巷那边搬过来的,家里就父女两。她父亲潘千手,原名潘振鹏,解放前在东街口一带讨营生,干的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营生,专做破门撬锁的勾当,但他专偷富人家的钱财,干的是杀富济贫的善举。据传,没有潘千手开不了的锁、撬不开的门,彬州城还没解放那阵,连国民党彬州保安司令部的保险柜都被他窃取过,听说是共产党游击队叫他干的,好像是叫他将彬州城防图和兵力部暑图偷出来。
后来,潘千手“改邪归正”,搬到龙船街开了家草席店,靠编草席养家糊口。潘振鹏是在花桥乡下长大的,潘振鹏的爷爷、父亲都是农民,农闲时,靠着编草席、打草鞋的手艺,编几床草席、打几双草鞋换些灯油、盐钱。潘振鹏长大成年,过不惯乡下人的清贫日子,一个人跑出来闯,先是拜在东街口“草上飞”闵天行门下,专事跟踪盯梢有钱人,掌握其出行规律,替闵天行行窃打好前站,后娶了闵天行女儿闵燕子为妻,闵燕子嫁给潘振鹏次年便生下了潘月英,自此,闵燕子便“金盆洗手”,一心在家相夫教女。
闵天行却还在干着“杀富济贫”、破门撬锁的老本行。但在一次行窃行到县长谢文龙老丈人家时,被县衙早早埋伏在后院的警察抓个正着,第二天,警察署署长还带人将闵燕子也抓进了监狱,几天后,闵天行父女两便被县警察署枪杀在狱中。
闵燕子被抓当天,潘振鹏正好抱着还没满周岁的女儿在外玩耍,见警察署上门抓人,便赶紧带着女儿潘月英逃出了彬州,才躲过一劫。潘振鹏在外漂泊了几年后又潜回到彬州,还干老本行,破门撬锁、入屋行窃、杀富济贫。据说他将行窃得来的财富大都分给了王子巷一带的贫困人家和捐给孤儿院了。彬州县城解放这年,他突然就放弃了这种见不得光的营生,重新拾起潘家的手艺活,带着女儿潘月英在龙船街租下一间门面房,靠编草席卖钱过日子。因为是祖上手艺,经他编织出的草席密度紧、耐磨、凉爽,席面上不留一丝草屑毛刺,很受欢迎。公私合营时,他家的草席店合并进了“彬州福利厂”。当时成立的彬州福利厂是由三家私营制造业合并成立的,有潘家的草席制作坊、曾家的斗笠制作坊和下街金荣家的竹骨油纸雨伞制作坊,合并后,福利厂主要还是以编草席、做斗笠,做竹骨油纸雨伞为主。编草席和编斗笠靠的是心灵手巧,枝术含量不是很高,只要心细、耐得住寂寞就行。竹骨油纸雨伞就不一样,伞骨均匀粗细、尺寸大小、长短都由手上的篾刀做主,做出雨伞框架后再用钢丝将伞柄和伞骨串连扎好,再在伞骨上面糊上油纸,油纸上面还画有各式图样,最后刷上几遍桐油,干透后将油纸雨伞撑开,一把漂亮耐用的油纸雨伞便做成了。撑着油纸雨伞在街上走,还蛮好看,只是样子有些笨拙。好多年后,竹骨油纸雨伞才被钢骨布伞和自动张开的折叠雨伞所取替。
后来,福利厂又增加了缝纫社,自行车、手表修理等,福利总厂也搬到了东门花炮厂旁边的大厂房子里,有摸有样的像间工厂了。自此潘振鹏就成了集体制工人,进了“彬州福利厂”工作。后来,潘月英初中毕业后也被招进了福利厂工作,穿上了带背肩带的工作服,成了福利厂的工人。
潘振鹏虽然从没教过潘月英这手“破门撬锁”的“手艺”活,但潘月英还是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这门“开锁”技术,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基因遗传吧。那天,潘月英因为脚上的胶皮底鞋底磨出了个小洞,就来翟文卿修鞋摊位上找翟师傅修鞋。翟良璧和潘月英也是认识的,都住在龙船街上,进进出出还是有些招呼打的,只是潘月英是有单位的工人,身份自然就比摆个摊子修鞋、配钥匙的翟良璧要高出些许,翟良璧也自觉比潘月英矮一截,所以,平时最多也只有打个招呼点个头的交情。潘月英长得倒是一般,大眼睛,塌鼻梁,就嘴巴好看些,而且还甜,逢人喊叔喊婶,在龙船街很受人们待见。那天,她拿着破了个小洞的胶皮底鞋到翟文卿摊子上来补,刚到摊前就甜甜的喊了声,翟叔,麻烦您帮忙补一下这只鞋子。翟文卿应了声,好呐。接过鞋子看了看,然后就用锉橡胶皮革的锉刀将鞋底破洞边沿的胶皮锉磨干净,再剪一块比破洞略大一点的胶皮底,也用锉刀矬干净,涂上橡胶水,稍等片刻,再将胶皮底压在鞋底上,破了洞的鞋子就被补上了。潘月英付了一块钱给翟文卿,提着修补好了的鞋准备走,突然就听到翟文卿在指责翟良璧,他说,我说过吧,叫你好好的修鞋不听,非要配什么钥匙,你又没去专门学习过开锁配钥匙,呈不得能,这下好了吧,郑三炮家的门锁你开得了吗?翟文卿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只鞋面帮口脱了线的女式布鞋放到手摇缝鞋机上缝补起来,嘴里还不忘叨唠着,开不了跟人家郑三炮明说,莫害得人家在屋门口等你半天见不到人,耽搁人家的时间。
也是对开锁这两个字眼比较敏感的原因吧,潘月英竟没走开,而是问翟良璧什么情况,翟良璧也就一脸苦相的将郑三炮丢了钥匙,叫他上门开锁一事说给了潘月英听,潘月英一听,却笑了起来,她说,一个大男人家的,这么点小事就被难住了?没事,我跟你去开。潘月英带着翟良璧来到郑三炮家,郑三炮老婆罗建芳正焦急的在屋门口来回的渡步等着,手上还提着刚从箭道农贸市场买回来的菜,见着翟良璧他们来了,脸上的焦虑之色才缓解了下来,翟师傅,你再不来,我这中午饭怕是冇得着落了。
潘月英笑笑,从后脑勺上拔下一只发夹,用手捋直,插进锁眼,来回转动了几下,门锁便被她打开了。罗建芳有些惊讶的说,月英,你也会开锁?
闹着玩,碰巧打开来的。
自那次开完锁回来以后,翟良璧就老缠着潘月英教他开锁。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相好起来,谈起了恋爱。那年,两人也都快三十了,属大龄青年,冇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两家人一商量便定下了婚事。两人结婚后,翟良璧依旧在龙船街口修锁配钥匙,潘月英还是在福利厂上班,不过,这开锁的手艺活,潘月英是毫无保留的教会了翟良璧。一直到福利厂不景气,潘月英下岗,两口子便在龙船街口租下了一间门面房,弃了修补鞋袜的摊子,开起了修锁、开锁、配钥匙的店。还莫说,两口子这门手艺还曾被省报记者报道过,出了名。怎么回事呢?一间修锁配钥匙的小店,怎么就被省报记者注意到了呢?这还得从浙江一家锁厂说起。浙江一家锁厂生产出了一把“无敌”门锁,在该厂发出的英雄贴上,该厂言明,诚邀全国各地开锁能手,只要在规定时间内,不用钥匙就能将锁打开,将奖励1万元奖金。据说,当时全国各地开锁能手云集浙江,但几天下来,竟无一人开得了那把“无敌”门锁。翟良璧两口子也去了,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规定的时间内,轻松就将那把“无敌”将军锁给打开了。他们不但拿到了1万块钱的奖金,在圈内的名气也一路飙升,这就引来了省报记者对他们进行了专访。
翟志刚兄妹两接下修锁店后,还特意将翟良璧、潘月英那次在浙江获奖的照片和省报记者采访登在省报的新闻报道用镜框装好,挂在修锁店最显眼的正面墙上,此举,无疑给这间小小的修锁店增加了不少生意。
翟良璧父亲翟文卿也没有修鞋了,在家养老。他也是个闲不住的老头,整天跟着一帮老头老太太去跳广场舞,直到89岁高龄去世。
翟文卿难道也不知道在自家屋底下还藏着一艘龙船?不然,到离世他都没跟自家崽崽翟良璧说。
翟良璧想,很有可能,他父亲是真不知道自家屋底下还藏着这么一艘龙船。
女儿翟小红说,是不是老祖宗上了岁数后,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没将家里藏有这么一艘龙舟的事跟我爷爷交待哟?还有可能,这艘船就不是一艘龙舟,而是水上人家打鱼用的小鱼船,没有我们想像的那般金贵。
叫龙船,在龙船街就没人叫“龙舟”?洋不洋土不土的。翟良璧怼了女儿两句,接着说,你见过有龙船一样造型的打鱼船吗?船仓这么小,坐个人在船仓里,还放得下鱼网?打上来的鱼又往那里放?
大家就都不言语了,一起围着龙船看。
龙船造型十分精致,船头做成高昂的龙头造型,龙头雕刻得十分精细、传神,金黄色龙角、龙须弯曲有度,特别是那对龙眼,圆鼓鼓活着般,眼仁上两点黑,似有洞察世间万物的能力。船尾做成龙摆尾姿势,稳掌船舵,金光灿灿。船身修长,船体被生漆漆过,通身暗红,船大旁两边用金片镶嵌着两条金龙,龙身鳞片层层叠叠,更是金光闪闪,犹如出水蛟龙,鳞甲片似还有“嘎嘎”作响之势。翟良璧就想,这龙船的龙角、龙尾和龙身上镶嵌的金黄色鳞甲片难不成是纯金打造的?看着又似是黄铜镶嵌的,他一时也拿不准,只是觉得龙身金光灿灿十分耀眼。也许真是黄金打制镶嵌在船身上的,翟良璧这样想。
船头有一根旗杆,光溜溜的,也没上漆。翟良璧用手一摸,晓得是紫檀木做的旗杆,看样子是插“龙”字旗的旗杆。眼下,旗杆光溜溜的,没见有平时龙船上的三角“龙”字旗,翟良璧猜测,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面“龙”字旗,很有可能是风化掉落了,只剩下了这根光光溜溜的旗杆了。
细观整艘龙船,造型古朴、典雅、灵动,船大旁镶金龙身栩栩如生,大有腾云驾雾之势。
地下室没有拉线接电。翟良璧拿了盏LED充电手提灯,他在龙船身上反复照看,一家人也都围拢在龙船边仔细察看,他们都想从龙船身上看出些端倪来,祖先为何要在这间密室里藏着这么一艘龙船?
儿子翟志刚忍不住问他爸翟良璧,他说,这艘龙舟是不是用纯金打造的哟?看这鳞甲片似乎是由黄金手工敲打成型后镶嵌上去的,要真是纯金打造的,那我们翟家可就发达了呀。
翟良璧听了儿子说的话,侧过头来剜了眼翟志刚,什么龙舟?是龙船!随后用手拍了拍龙船船身,说,一看就知道是木质龙船,还纯金打造的,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不过,这龙身上的鳞甲片是不是黄金打制的,就有点说不准。翟良璧用手抚摸着鳞甲片说,要真是黄金鳞甲片,起码得用好几斤黄金才能做出这么多的龙鳞甲片来。不过,龙船的船身是用木材造的不会有错,但用的是什么木材还看不出来,因为上过漆。按以往造船用材来看,一般会用坤甸木或柚木建造,柚木建造的龙船造价会更高些。以前听我父亲说过,在我们翟家龙船建造厂建造的龙船,一般都是采用坤甸木做龙船船体,也有客户为省钱、图船身轻便,要求用杉木建造龙船的,用柚木建造龙船的不多,除非有客户指定用柚木建造龙船。但从这艘龙船的精细做工和造型来看,也有可能用的是金丝楠木,作为藏品,金丝楠木镶嵌金鳞甲片建造的可能性比较大。
潘月英在旁边一直不做声。对于龙船,她了解得不多,一些建造龙船零零碎碎的认知,也只是偶尔和丈夫闲聊时,丈夫讲起过,才晓得点建造龙船的皮毛。她对儿子和女儿说,你们少插嘴,听你爸说,老翟家可是建造龙船的世家。
翟良璧望着老伴笑了笑,说,龙脑香科植物坤甸红木价格也不菲呀,现在,用坤甸红木造的长龙船每艘要卖11万至15万不等,短龙船也要卖到5到8万。用柚木制作的长龙船更是卖到20至30万了。从这艘龙船的做工来看,这艘龙船应该是件精品,光从雕刻手法和工艺水平上就不难看出,这是件非常难得的工艺艺术精品,不能用金钱去衡量。翟良璧停了下,用手抚摸着船身说,我父亲曾说过,我们家祖先建造的龙船,在整个江南地区都很有些名气,我们翟家建造的龙船与番禺上漖龙船建造厂建造的龙船质量、速度上不相上下。现在番禺还有好几家大型龙船建造厂的祖先,原先都和我们翟家有过技术交流,我曾祖父还曾从番禺的上漖龙船建造厂高薪聘请过几个造船大师到我家船厂作技术指导。前两年,番禺龙船建造协会还特意派人来龙船街寻过祖,他们希望能在龙船街寻得一两件他们祖先当年在龙船街留下的龙船成品,旧的、破损的都行。当年,在大北门码头,我们翟家有一间很具规模的龙船建造厂,雇佣了几十个工人,每年端午节前的几个月,建造龙船的订单一多,就得雇佣上百名工人连夜赶工建造龙船。 一艘龙船有八大工序,扎底骨、制脚旁、上大旁、扎彩盘、钉花旁、钉夹旁、扎龙缆、上油打磨等。比如扎底骨,在我们翟家船厂要举行拜水神、放鞭炮、派利市红包,祈求风调雨顺等仪式。装脚旁、大旁、龙缆等,都要举行相同的仪式。但最难的是起底,如果尺寸、弧度做得好,这艘龙船划起来就轻松、吃水面少、走得就快。我们翟家建造的龙船最讲究扎龙船底骨,我们翟家的龙船底骨扎得最好,所以,做出来的龙船就要比别家的龙船每秒钟快上一二十米。但眼前这艘龙船的体积这么小,不实用呀,祖先建造这么艘龙船有什么用呢?
要不再找找看,看看祖先留没留下有关这艘龙船的详细资料或说明?翟小红说完,用眼睛搜寻密室四周,当看到最里面墙角里有只旧木箱时,她兴奋的喊道,快看,那边有只木箱子。
翟良璧赶紧用提灯照过去,发现在最里面的墙角边果真有一只旧木箱子,大家就都走过去。细看,箱子上也布满了灰尘,吹掉上面的尘灰,用灯光一照,发现这只旧木箱子也用生漆漆过,处处透露出老旧的暗红色,和这艘龙船的颜色十分相似。木箱的型制是旧时人家用来装棉被用的大木箱子,箱子整体完好,漆面泛光,这种光只有用生漆漆过,且年代久远才有如此的光泽,这就是生漆的优点所在。
木箱盖面和箱体的铜扣扣上还挂着一把老式横开铜锁,却不见开锁的钥匙。翟良璧用手掂了掂锁在铜扣上的横开铜锁,回头对老伴说,月英,你来开。
潘月英也不推辞,她从头上拔下一个发夹,双手将发夹捋直,蹲下去,将捋直的发夹一头插入锁孔,捣鼓了两下,便听见铜锁“咔”的一声开了。箱子里装满了“牛皮纸”,打开折叠齐整的“牛皮纸”,见到的是一幅幅龙船设计图,但翻遍了整个图纸,也没有找到屋里这艘龙船的图纸和有关资料,这让一家人很是失望。
倒是潘月英,她对这艘龙船值不值钱没去多想,只是觉得这艘龙船做工十分精美、古老,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历史研究价值呢。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个人叫邬鹏举,大家都喊他邬老师,他家原先也住在龙船街,是上世纪70年代从外地搬过来的,在龙船街住了好些年。记得上个月的5号还是6号夜里,潘月英在春华广场跳舞时,还碰到过一次邬鹏举在春华广场散步,邬鹏举告诉她说,他现在住在金悦湾小区,他说他已经从市博物馆退休好多年了,但他一直还在做着彬州历史文化研究和古建筑的保护工作。
潘月英就对翟良璧说,有空去找一下邬老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莫急,万一这艘龙船有什么秘密或价值,流传开来,怕遭文物贩子掂记,到时侯我们家就不得安宁了。翟良璧说,再说,旧时,这龙船街上造龙船的作坊也不止我们翟家,还有公孙家、包龙阎家的龙船厂,小作坊就更多,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这艘龙船就是我们翟家的,到时莫惹来纠纷。
说什么呢?这艘龙船在我们家藏着,难道还能说是别家龙船建造厂将一艘龙船藏到我们家里来的吧?翟志刚说,我们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怕别人知道做甚。
话虽是这么说,但你爸也说得对,万事还是小心点更稳妥些。潘月英说。
一家人在地下室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什么结果来,最后还是潘月英说,先吃饭去吧,都中午12点多了,这屋也不会马上就拆,下午再说吧,吃饭要紧。
行,先吃饭。翟良璧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对儿子和女儿说,水管和电线就暂时不挖了,你们下午去锁店开门,莫耽搁了生意。这洞口我会用一块门扳盖上,月英,你下午去贸易广场扯几米红布回来,这艘龙船还得盖上,免得沾上尘灰弄脏了。翟良璧说,还有,家里发现这艘龙船的事,你们千万莫出去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痳烦。
怕什么?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翟志刚说,值钱就卖掉算了。
你敢。翟良璧真生气了,他冲翟志刚说,谁都不许打这艘龙船的主意。
你爸说的对,这栋老屋拆迁,政府按拆迁政策赔了我们家两套房子和几十万块钱,人要知足。潘月英说,万一这艘龙船是件文物,我们卖给文物贩子,那就是犯罪,更对不起翟家祖先。
翟志刚再不敢言语了。他来到洞口刚搁下的木挮边,三两下便爬出了地下室,饭也不吃,就出门去了。潘月英在后面问了句,马上吃饭了,你出去干吗?翟志刚回了句,去锁店。饭熟了,叫小红给我带碗饭到锁店来,我就在店里吃。
潘月英没再多说,返身到后面厨房去淘米洗菜,给一家人准备中午饭去了。
也没过几天,龙船街上就传开了,说翟家祖先留下来一艘纯金打造的龙船,重800斤。听闻者惊呼,这一下,翟家可就发达了。传言纷纷扬扬,传得是有鼻子有眼,在龙船街尾剃头的赖疤痢更是逢人便说,那艘龙船好大,原先放在翟家地下室,现在搬出来,一间屋子都放不下,只得拆了两间房的隔墙才勉强放下来,听说翟家这艘龙船是翟家先人翟催鸢霸占公孙家的,也有人说是翟家强行从包龙阎祖先那将这艘金龙船抢过来的。听说,公孙家的后人准备到法院去起诉翟良璧,要求将金龙船返还给他们公孙家。
赖疤痢的剃头摊子在龙船街也算是个热闹的去处,赖疤痢在摊子旁边放了两张小桌子,还有几张塑料凳子,一副象棋子,两副扑克牌,这是他给前来剃头需要等侯的顾客准备的。再后来,龙船街那些闲着冇事的老头、老太,还有一些暂时没找到事做的下岗职工,都喜欢聚在赖疤痢的摊子边下棋、打扑克,还有些喜欢围在剃头摊子旁,一边看赖疤痢剃脑一边听他“作口水”。“作口水”是彬州土话,意思是吹牛逼说大话。赖疤痢一边“作口水”一边剃脑,那唾沫星子往往会喷人家剃脑的一头,人家也不恼,笑笑,用巴掌在脑壳上抹抹,再说,等会剪完头发,赖疤痢还会用温水给你洗个头,所以你也就觉得没必要恼。加上赖疤痢的“口水”作得有声有色,他讲的事件又很吊人胃口,如他给大家说翟家藏有一艘龙船的事,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好像他就真的亲眼看到过一样。其实,他也只是听来他这里剃脑的徐文杰说的。
徐文杰有一女,名叫徐莉,年过二十有八,未曾婚嫁,好在年代不同,二十几、三十岁未嫁未娶的青年男女多了去了。听说徐莉和翟志刚好上了,这翟志刚也是个剩男,三十岁了也还没处对象,他爸他妈也正为这事着急,整天催着他去相亲,他却情有独钟,喜欢上了徐莉。
徐文杰却嫌弃翟志刚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家里又没钱,一家人全靠那个修锁店维持日常,他就死活不同意徐莉跟翟志刚谈恋爱。这不,前天晚上翟志刚满脸喜气的跑到徐文杰家里来,进门就喊,徐叔,告诉你件天大的事,你千万莫出去说。徐文杰懒得搭理他,只嘟噜了句,有屁快放,没事快走,我家不欢迎你。这翟志刚也不恼,并靠近了徐文杰说,徐叔,在我家的地下室藏着一艘古龙船,足有两米多长,看着像个摆件,挺精致。
徐文杰哼了声,谁稀罕,一条破龙船有什么可显摆的,在龙船街谁没见过龙船。
翟志刚说,我估摸着,这艘龙船有可能是用黄金打造的,不然,我家祖先也不会专门建个地下密室来存放这艘龙船摆件。我爸不让说,他怕招来文物贩子上门叨扰,还非说是柚木和金丝楠木打造的,我看八成是黄金打造的。
哦,还有这事?志刚,快进屋里坐,详细说说,让叔也长长见识。徐文杰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不能怪徐文杰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谁听说有一艘纯金打造的龙船摆在那会不动心?更何况家里摆着一艘纯金龙船的年青人正在追自家闺女,弄得好,这艘金龙船便有咱家闺女……徐文杰心里早已经笑得乐开了花。徐文杰冲屋里头喊,徐莉她娘,快去老万家卤食店买只酱鸭和卤肉回来,志刚八成还没吃晚饭,再整两小菜,我和志刚喝两杯。
你抽什么风,刚吃完晚饭,喝什么酒?见翟志刚也在,脸上不禁露出些疑惑之色,老头子今天怎么了?他不但没有赶翟志刚走,还靠着他坐在沙发上聊天,看那神情,老头子好像转变了对翟志刚的看法?本来,徐莉她娘上官清云对翟志刚的看法还行,必竟都住在龙船街,彼此知根知底,老头子硬说人家没有个正经工作,不同意女儿跟他处对象。上官清云就曾私下里说过徐文杰,你嫌人家志刚没有工作,你家女儿不也没工作吗?再说,女儿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怕是嫁都嫁不出去,你还挑肥拣瘦。她说,现在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了去,许多大学生毕业后都找不到工作,跑外卖、送快递、去私企打工不照样过日子,莫说人家志刚还开着一间锁店,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你凭啥看不上人家?
你懂个屁,一间小锁店能养活一家人?结婚后,添丁增口,拿什么去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日常?生了儿子,等大了还得买房买车,他靠修几把锁能行?你想让女儿嫁过去受苦吗?
家里向来都是徐文杰说了算,旁人插不得嘴。现在他徐文杰突然对翟志刚转变了态度,这让上官清云很是疑惑。她又不好当着翟志刚的面问缘由,只得冲翟志刚打声招呼,志刚来啦?
婶,我和叔说个事,不在这吃饭了,家里已经做好了我的饭,我还得赶回锁店去关店门呢。翟志刚说,婶,徐莉还没下班吗?
超市这几天特忙,所有商品都在打折,要到9点半钟才关门下班。徐莉在城北彩虹超市做收银员。彩虹超市在城北新城区,是本市一家大型超市,有生鲜、零食、家纺、日用百货等,以前,彩虹超市是开在老城区的,那时超市的生意很红火,近几年,老旧小区改造,老城区拆掉了好多老旧房子,五眼井、东城角、黄泥塘、青石街都拆迁了,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搬迁到城北新区去了,老城区的人气就少了,彩虹超市也就只得关了老城区这边的超市门面,搬到城北凤凰城旁边开了家规模更大的超市。现在,连龙船街也都要拆迁了,这里的居民都是龙船街的老住户,有的在龙船街住了好几代,像翟家,自他们家老祖宗翟催鸢在龙船街建造龙船厂开始,到翟志刚这一代,已经在龙船街繁衍5代了。据龙船街老班人讲,翟催鸢是从潘禺那边过来的,翟催鸢以前在潘禺那边是建造龙船的大家,不知什么原因,翟家和包家先后从番禺来到彬州,并在龙船街盘下两家龙船建造小厂,开始建造龙船。后来,翟催鸢还特意回去过潘禺,偷偷从番禺那边的船厂挖过几个建造龙船的老匠人回彬州,到翟文卿爸爸翟煦庵手上时,翟家的龙船建造厂已经成了彬州乃至江南数省最大的龙船建造厂。据说,当年连湖南、湖北、江苏、安徽、福建那边都有客户来翟家龙船建造厂订购龙船。
徐文杰家也在龙船街住了好几代人,整条街的人都熟悉,串个门、作作“口水”也方便,就拿今天剃脑来说,赖疤痢这熟门熟路,收费也便宜,不像那些个发廊,剃个脑动辄几十块上百块钱,他们的剃脑技术还不如赖疤痢好呢。
洗好头,拍拍掉落在衣服上的头发,徐文杰说,翟家那艘金龙船搁他家有好些年代了,志刚说,搞得不好能值好几百万呢。
这么说来,翟家藏匿在地下室的那艘龙船摆件,还真有可能是纯金打造的?赖疤痢在听了徐文杰的述说后,吃惊不小,他说,老徐呀,得赶紧答应了翟家这门亲事,一艘纯金打造的龙船,那得值多少钱呀?你家闺女嫁过去,真叫“鸡崽崽跌到米篓里”了,好福气。
赖疤痢这里就是个“情报”传递站,啥消息经他这里一“转播”,莫说整个彬州城的人全知道,但在老城区这边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从赖疤痢这里传出消息后,就有好多人跑到翟良璧家来探个究竟,弄得翟良璧好生为难,给大家看一眼那艘龙船吧,又怕生出事端来,给大家解释说没有这回事吧,大家又不信,都言,你翟良璧几时变得这般小气了,邻里邻舍的,让大伙看一眼会看丢了你家龙船不成?吵吵嚷嚷的,翟家门口一直吵闹了好几天。这天,翟良璧刚吃完中午饭,想回房小睡一会,外面的大门又被敲响了。翟良璧这几天被吵得失了耐心,气哄哄地冲门外叫道,敲什么敲,说过没这回事,也不知是那个缺德鬼造的谣,让我知道了不撕烂他的嘴巴我就不姓翟。
翟师傅,是我,邬鹏举。
老翟,是邬老师。潘月英赶紧去开门。
翟良璧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潘月英已经打开了门,邬鹏举也一脚迈了进来。
邬鹏举老了很多,脑壳上的头发也都全白了,腰背也弯驼了不少,他穿了件灰布老头衫,没了往年住在龙船街那般精神、那般讲究了。手里依旧夹着根还在冒烟的半截香烟,翟良璧打从认识邬老师起,就没见他手上断过香烟。翟良璧见邬老师向他伸出只手来,也赶紧伸出手去握住邬老师的手,邬老师的手有些凉,却还有些力道,邬老师说,翟师傅,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吧?那我就直说了,翟师傅,外面都传疯了,说你家藏有一艘纯金打造的龙船?邬老师在翟良璧的示意下,走进来,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接着问,能让我看一眼这艘龙船吗?潘月英赶紧答,可以。前两天我们家老翟就准备特意去叫邬老师您呢。翟良璧也接上说,对,早几天就想去叫邬老师您来着。潘月英又说,老翟,快去放下木挮,带邬老师到地下室去看看那艘龙船。
昨天,翟良璧就给地下室拉了盏临时电灯。翟良璧掀开盖在地下室洞口的一扇门扳,放下木梯,并拉亮了地下室的灯。当翟良璧走近龙船,轻轻揭开昨天潘月英从贸易广场买回来盖在龙船上的红布,一艘精美绝伦的工艺艺术品呈现在了邬老师眼前……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邬老师还一直激动着。潘月英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茶杯喝了口茶,才缓解了有些激动的情绪,他对翟良璧说,翟师傅呀,你们翟家保护的是件国宝呀!来之前,我查阅了龙船街有关龙船建造方面的文史资料,有记载你们家老祖宗翟催鸢和包龙阎的祖上包熙雍曾接受过慈禧太后颁发的建造一艘金丝楠木镶嵌金鳞甲片龙身龙船模型进献皇宫的懿旨。据史料记载,有年端午,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内建造的一座石坊龙舟上赏荷花时,突然问身后的李莲英,问他见没见过南方的龙舟比赛,那里的木龙舟如何?慈禧说,她很想在储秀宫内摆一艘缩小版的木龙舟。她这随意一说不打紧,可急坏了李莲英,当日,李莲英就传慈禧太后懿旨,命你们翟家和包家联合建一艘木龙舟摆件,规格尺寸都要按长龙舟的尺寸缩小至长六尺、宽9寸,也就是现在的2米和30公分,并限期送往京城。据有关史料记载,你们翟家和包家祖先都是南海盐步造船世家,盐步龙舟曾被慈禧太后赐封为“盐步老龙”,荔湾龙舟被赐封为泮塘“契仔”。
我家老祖宗不是从潘禺过来的吗?我父亲说我们翟家是从潘禺过来的呀,怎么变成南海啦?
你父亲也没有说错,你家老祖也的确是从潘禺来到彬州龙船街的,我为什么会说你家老祖是南海盐步造船世家呢?那还得从明万历年间说起,那年,广州官府在荔湾组织龙舟比赛,已有五百多岁的盐步龙舟与泮塘龙舟竞技,泮塘以不寻常方式夺得冠军,泮塘父老则认为冠军应属盐步,双方几番谦让,终以结契认亲方式解决。若干年后,此事传至京城,慈禧大悦,便赐盐步龙舟为“盐步老龙”、赐12支“雉鸡尾”、一面“百足旗”为标志,赐泮塘9支“雉鸡尾”,以示嘉许。此番结缘,在粤地传为佳话。
邬老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据说,当时你们两家聘请了南海造船最负盛名的盐步“龙舟”大家霍华堂为总设计师兼监工,南海“铸金大王”柳传俈为铸金工匠,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通力合作,终将这艘龙船模型建造完工,正准备派人送往京城时,便听两广总督府传来消息,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也仓皇逃离了北京。当时,有攻进紫京城的日军指挥官福岛安正从太监那探打探到了这一消息,便派人秘密潜入广东寻找这艘龙舟。福岛安正1852年10月出生于信州松本的一个没落武士家庭,是个日本老牌特务,曾被称为“日本情报战之父”。他多年从事搜集中国情报工作,曾提出“日本的防卫线在朝鲜半岛及中国大陆”的妄言。福岛安正想掠夺这艘龙舟献给日本天皇,你家老祖翟催鸢得到这一消息后,为了保护好这艘龙舟不被日本倭寇掠夺走,翟催鸢和包熙雍带着这艘龙舟先逃到了潘禺,后再辗转来到彬州,以后便定居在了龙船街。翟师傅呀,你们家藏下的这艘龙舟,那可是国宝级文物呀。可我听人说,你们想将这艘龙舟变卖?
没有这回事。潘月英赶紧说,这都是外人造谣生非,乱说。我家老翟只是不知道这艘龙船的价值所在,现在听邬老师这么一说,我们心里也就有底了,不可能会去变卖这艘龙船。
对。翟良璧说,邬老师,依你看,我们家这艘龙船该如何处置?
翟师傅,万万不能将这艘龙舟卖给文物贩子,那是犯罪,你们应该将龙舟捐赠给国家,以圆你们翟家和包家先祖的遗愿。
让翟志刚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邬鹏举一番说词,竟让他糊涂老爸将祖上留下的龙舟真捐给了市博物馆。
市博物馆收到捐赠后,博物馆将这艘龙船用一只特制的玻璃罩子罩着,就摆在市博物馆大厅的正中央,供人们参观。翟志刚去看过几次,越看翟志刚越生气,回家和他爸翟良璧大吵了几回,只差没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倒是他女朋友徐莉,好言开导劝和,她说,我跟你处对象不是看你家有没有钱,而是看重你的人品和你们家的家风,你爸能将国家级文物捐给国家,说明你们老翟家是个明事理、懂大义的家庭,从你家老祖宗翟催鸢尽力保护这艘龙舟到你爸捐出这艘龙舟来看,我没看错人。至于我爸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你没必要去理会,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自己作主。经徐莉如此一番劝说,翟志刚气也就消了,两人便依偎着说起了悄悄话,耳鬓厮磨一番后,徐莉说,志刚,马上就到端午节了,龙船街社区正在组建一支龙舟参赛队,参加由市里组织的龙舟比赛,社区易书记昨天跟我说,准备让你带队出赛,希望你能领着龙船街龙舟参赛队夺冠。
端午节这天,老天少有的没落一滴雨,太阳早早的从彬河的下游河面上跳出,洒满一河的金光。彬河大挢上,搭建的一个临时看台的正中位置,一张长条木桌上,摆放着一艘龙船,这艘龙船是按照翟、包两家捐出的那艘龙船一比一复制出来的,比赛结束,这艘龙船将作为奖品,由翟良璧和包龙阎颁发给夺冠的龙船队。
上午9时许,随着主持人一声“彬州第35届龙舟赛现在开始”,停在河面上的龙船一声齐吼,但见众龙船箭一般射出……
满船精壮的汉子赤膊上阵,分别端坐龙船两边,弓身弯背,应着鼓声节奏,船浆入水划动,整齐划一,但见水波荡漾,龙船势如蛟龙入海,水波翻腾,你追我赶……跑在最前面的那艘龙船,正是由龙船街社区组建的,一色的精壮后生,船上擂鼓手也正是翟志刚,只见他双臂齐动,一上一下,用他爷爷传下来的那对檀香木鼓槌有力的击打在鼓皮上,鼓声犹如号角,划船汉子一声号子吼出,地动山摇,连旁观者听闻后都会禁不住双手划动,有如身临其境般激动。船头插有一杆旗子,旗子上一个大写的“龍”字旗随风摆动,但见“龍”随风舞,风随“龍”动,威武霸气,动感十足。
彬河上空鼓声震天,河水欢腾,端午节的气氛浓浓的写满整个江面:一江清水,一座春城,一城好人。
这就是彬州,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翟良璧和包龙阎此时的心里无不荡漾着满满的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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