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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城 瞥 见
作者:刘 传 培

下午四时许,拿着单位发了一年多的福利卡,去西环路紫金华府贵州银行(老四小原址)营业厅激活。
办好业务已近五点,便想着去东门老屋陪陪母亲,顺便蹭一顿晚饭。从银行出来,穿过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的西环路,顺右手就朝县政府后门仓巷道方向走了下去,原以为可直达西前街,谁知却走到了西后街,因平时不爱逛街,的确没有想到顺右手方向下来,要先穿过西后街再到西前街,才能到仓巷道。此时,站在老法院旧址后墙边的交叉路口,往东南方向的西后街一带望去,只见数百米长的石板路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沿街的建筑大多是老旧的民房,略显几分荒凉,也充满着些许的古旧味,隐约唤起了我脑海中一些杂乱的陈年记忆;心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逛一下至少快三十年没有走的西后街,然后从西前街入口往西北走,再右转仓巷道过十字街,下太平桥回东门老屋。只是没有想到,走错了路,反倒促成本人漫品一番故乡老城。

现在的西后街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萧条,特别是老法院往南门出口方向这一段,可能是人气不旺不出生意的缘故,沿街的大小门面都紧闭着,格外的冷清。我唯一的收获,是在老百货公司的宿舍前,看到一段十余米长、两米多高的旧石墙,中部的墙体上悬挂着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印着:“织金县历史建筑 支前路13号——19号古城石墙 年代:清末民初 编号:2018——03 织金县人民政府 2018年3月”的字样,我端详了好一会,都感觉不像是百年以上的古石墙,这时正好从墙内住家户走出来一位老兄,喜欢刨根问底的我便向他问起了这段石墙的由来,这位老兄告诉我,这石墙不是古城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县百货公司修建职工宿舍时修砌的围墙。那为什么县政府要作为清末民初的古城墙来标注保护呢?再通过一番认真仔细的观察,才发现其中的原委,石墙上中部的三分之二部分,是用毛石堆砌的,而石墙下部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是年代显得更久远并且有些轻微风化的、大块的长方形料石堆砌的,可能是当年县百货公司修砌围墙时,就地取材,充分利用,以残存的古城石墙为底座,上面再加砌毛石,便形成了目前这种二合一的墙体。这样看来,老百姓说的没有错,政府挂的牌也没有错,因为政府正在着力打造织金古城旅游,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挂牌管理是一种有效的举措。

从西后街出来沿新华北路向北走约三十米,便来到西前街入口处,县农资公司那栋前苏联风格的两层砖木结构的楼房已面目全非,五十多年前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因为父亲就在这里工作,所以得以时常光顾这栋楼,清楚记得,走在二楼深红色油漆刷过的木地板上,脚步声“咣咣”作响,颇有几分惬意和自豪的感觉,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的感觉成为了一种久违的记忆。
在农资公司后面,紧挨着的便是织金著名的古建筑之一“三楚宫”。“三楚宫”,顾名思义,与湖湘文化有关,从相关著述中得知,“三楚宫”为清代乾隆朝后期一位驻守平远州(织金县古名)的“两湖”籍将军所建,至今已有两百多年。“三楚宫”又称“寿福寺”,历史上曾经是县城举办各种重大庆典和祭祀活动的场所。据说,当年“三楚宫”的修建很精致,抬梁穿斗式混合结构,建筑面积和内部空间很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还有专门的古戏楼,整座建筑气派非凡,用现在的话说,文物和文化价值巨大。民国时期,国民党织金县党部还在此办了多年的公。“三楚宫”自建成以来人气很旺,150年间香火不断,直至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

新中国建国后不久,“三楚宫”被县轻工业局征用,成为了县印刷厂。记忆中是读小学还是中学的时候,与同学们结伴到过印刷厂几次,在印刷厂的机台旁边,捡拾师傅们切下来的一扎一扎的废纸花,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废纸花便是我们小时候稀罕的玩物。对于当时“三楚宫”的建筑、环境等,至今还有着许多年少时的糢糊记忆。时空轮回了半个世纪,今天,满怀着寻古探幽和敬畏的心绪,重新走进了“三楚宫”,四下仔细环顾一番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进大门右边一棵大树下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织金古建筑群•寿福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2006年6月 贵州省人民政府 2018年9月8日”的字样外,整个“三楚宫”所有地面建筑已经荡然无存,院内荒芜一片、垃圾遍地、杂乱无章。原址左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不很大的、“ L ”字形的两层钢筋水泥平房,前面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后面一、二楼则住着几户人家。天啦!国务院和省政府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居然连半点实物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天大的滑稽!没有想到,经过“文革”动乱十年和后面的这四十年,极具历史文化价值的“三楚宫”竟然会被毁坏成目前这个样子,不禁让人惊愕、心痛,作为一个本土居民,真是觉得脸上无光。但愿“三楚宫”的一些文物诸如匾额、壁画、旧照片之类的东西,在民间或文物管理部门还有留存,这样的话,对于今后可能复建“三楚宫”也许会有一些帮助。
再往里走,原来县供销社那栋当年很气派、与县委老办公大楼不相上下、颇具前苏联建筑风格的五层砖木结构的办公大楼也同样不见了踪影,作为曾经的供销子弟,我对这栋楼也很熟悉,也很有亲切感。可如今,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城市面积的扩容以及人口的增多,县供销社办公大楼及其所辖地盘,还有对面老城关镇、老法院的地盘,都被开发建设成了密不透风的商住楼群。整段西前街的大小门面不计其数,而且家家户户都经营各种生意,人流熙熙攘攘,市井十分繁荣,与西后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个特别的“闹”,一个异常的“静”,用“天壤之别”这个成语来形容恰如其分。此外,还依稀记得原来的老城关镇是一座挺大的木质结构的、真正黔西北风格的四合院,新中国成立前应该是县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宅院,现在这种规模和风格的纯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已经很难再见到了。

走过仓巷道,便来到了老十字街,十字街的热闹和繁华依旧,低矮的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不断,但变化不很大,还有些三、四十年前的影子,只是有三、四家原来经营文化、文具用品的店面,现在易主,改行经营日常生活用品了。
来到太平桥上,驻足向上游望去,织金古城最大的天然地下水源——龙滩坎(迴龙潭)映入眼底。记得四十多年前,从太平桥向上游望去,是看不到龙滩坎的,可能是因为前些年太平桥重建,桥面抬高了;还有几年前南门老城关区地盘搞开发,龙滩坎被截断了地下水源而干涸,后重新引水复建,扩大了面积,抬高了位置,加上沿河两岸的民房拆迁,所以现在站在太平桥上,放眼便可望见龙滩坎,亦可望见毗邻的古建筑“得月楼”,只是没有了以前的神密感,也再听不到“迴龙涌瀑”的瀑声了。

太平桥上下沿河两岸近些年修建了河滨大道,的确变了样,原来的九对头靠河一边和河对面的水碾房一带,折迁修建了沿河公路。记忆里太平桥旧时的影子已消失殆尽,现在变得宽阔了许多,可通行汽车,大大方便了居民的生活。太平桥下的卜牛河(贯城河),河水虽然已不再如以往清澈、深幽,河道也不如以前宽阔,但有时经过太平桥,偶尔还是会记起大约五十年前,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的卯姓老前辈,从太平桥上头朝下跳水(杀飚)的壮观场景。
历史前进的步伐无法阻挡。历史的变迁有时也让人无法用恰当的语言来评说。从怀念乡愁和倡国学、兴人文的层面讲,小城今日的新颜某些地方确实不如旧貌。如果说小城内一些地方残存的旧貌旧味还能唤起人们记忆的话,这应该是一件好事,这就是乡愁,就是那越来越少却又越来越珍贵、渐行渐远却又仿佛依稀的乡愁。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梦还是可以做的,因为有梦想才有奋斗的动力,通过奋斗,梦想才可能成为现实。从小生活在这座小城,乡梓之情无法割舍。小城山青水秀、历史悠久、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文化底蕴深厚,风景名胜众多,旧时城内及周边有许多清朝初期织金开始建城后修建的古建筑;老城区内天然泉眼众多,号称“百泉古城”。虽然至今尚未全部观瞻过这些景点、寺庙,但它们在历史上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说,小城旅游资源富集,在提倡全域旅游的今天,地方政府整合旅游资源,打造历史文化旅游品牌,正当其时,应充分肯定和支持。但打造要名符其实,不能牵强附会、张冠李戴、丢掉本真。旅游资源和设施服务是基础,文化底蕴则是重头。地方政府如果能在老城区原址上恢复重建织金县城的“四庵”、“四阁”、“四寺”、“四祠”、“八大庙”等古建筑人文景观,进一步完善和维护好“八大景”、“八小景”等自然风光景点,与现已建成并已成为织金县旅游名片的“平远古镇”交相辉映,那将是一件造福桑梓、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它将使织金古城的文化生命整体复活,并凭添无限的文化意趣,使之更具历史韵味和观瞻价值,织金县的旅游文化事业未来也一定会更加辉煌。
怀旧绝不是说过去的落后贫困比现在的先进富足好,但该留存的文化遗产一定要留存。经济、社会的发展一定要真正的科学发展,可持续协调发展。只有这样,方才不负五千年华夏文明、才能对得起乡梓故里和子孙后代。

个人简介:刘传培,微名“蓝衫布衣”,贵州织金县人,央企退休职员。热爱文、史、地和音乐,喜欢自驾旅游,饱览华夏大好河山。近些年改非、退休后,出于自娱自乐和有感而发,尝试写了一些近体诗、词以及现代诗和游记散文,在省内外部分网站平台和报刊(微刊)媒体上发表过部分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