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杂谈

杨春杭

今年春来早，春意也似乎格外浓烈。当太阳到达黄经零度，那个古老而精准的时刻来临，我们迎来了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四个节气——春分。这个“分”字有着双重的含义：一是指昼夜平分，白天与黑夜在此刻达到一年的首次平衡，各为十二小时；二是指春季平分，这一天正好是春季九十天的中分点，堪称“平分春色”。古人称之为“日中”“日夜分”或“仲春之月”。

春分通常是在每年的公历3月19至22日之间，2026年出现在3月20日，农历二月初二这天晚上22点45分42秒，而这一天也是我国传统节日“二月二龙抬头”，又称春耕节、龙头节。双节合一，是多年不遇的祥瑞。

春分的天文学意义非同寻常。这一天，阳光直射赤道，南北半球获得同样的眷顾，昼夜等长，像是天平两端的砝码，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恰地平衡着。自此之后，太阳直射点开始北移，北半球的白昼将逐渐长于黑夜，阳气升腾，气温加速回暖，万物开始进入蓬勃的生长期。正如中国气象局所描述的，此时除高寒山区和高纬度地区外，我国大部分地区日平均气温已稳定上升到0℃以上，辽阔的大地上，岸柳青青，莺飞草长。

立春，让人们看到春的影子，感受春的脚步。春分，才真正让人们看到春的色彩，嗅到春的气息。人们喜欢春，是因为经历了冬。众多花木凋零，不少动物匿迹，冬的单调让人感到压抑。冬的漫长，更增添了人们对春的盼望。

春分，平分了寒温。人们常说“温暖如春”，但不是整个春天都是温暖的。初春时分，冬的寒冷还没有完全褪去，一会是雨丝绵绵的冷冽，一会是艳阳高照的温热。春分之后，气候少了冷暖大幅交替，人们少了时冷时热中的无可奈何。

漫步乡间，既有“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也见“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既听幽谷“鸟鸣嘤嘤”，又闻枝头“百啭千声”。

古人将春分十五天分为三候：“一候玄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玄鸟即燕子，它们从南方越冬地归来，在梁间呢喃，筑巢育雏；春雷开始在天际滚动，唤醒沉睡的土壤；闪电划破长空，为春雨拉开序幕。这三候不仅是物候的变迁，更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一部交响乐，由远及近，由静入动。

当春分的脚步悄然临近，天地间到处是一片花的海洋。但由于近些天济南天气寒凉，春分花事也并不完全像人们期待的那样，但春分有自己的花信风，并且春分前后，一场春雨一场暖，雨丝把天地都笼在蒙蒙的绿意里。该来的已来或马上就来，如玉兰花、山樱花已进入盛花期。古人总结春分花事为：“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这三番花信，恰如三幕优雅的舞台剧，在春光里次第上演。

海棠是春分的开场之花。我国人民自古喜爱海棠，将它看作是美好春天、美人佳丽和万事吉祥的象征，在宋代甚至被视为“百花之尊”。海棠花开时，胭脂点点，如晓天明霞。苏轼曾有诗云：“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那种娇而不媚、艳而不俗的姿态，恰似春分时节最温柔的笑靥。但由于南北气温差异，北方大规模盛开集中在4月中旬。如济南市钢城区辛庄街道依托千亩海棠园资源，以花为媒，大力发展乡村旅游。2025年4月10日，辛庄街道在寄母山海棠园迎来一场盛大的花事——“海棠春韵.辛庄飞悦”钢城区辛庄街道海棠花节暨齐鲁“飞.悦”嘉年华活动举行，吸引各地游客纷至沓来，赏春花、拍美景、品美食，活动持续到4月14日，为市民游客带来一场浪漫的盛宴。

紧随其后的是梨花。梨花盛开时，满树洁白，花瓣五出，香气清淡。古人常以“梨花白雪香”来形容其清雅绝尘。站在梨树下，看那一树繁白，仿佛冬天的残雪凝结在枝头不肯散去，却又带着春天的温度和气息。2025年4月2日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首届文化旅游节暨12届梨花节举办。团山、黑峪等村万亩梨花在春风中竞相绽放，洁白如雪，美不胜收，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观赏，共同领略春日的美丽风光。

木兰是春分花信的压轴。木兰花开时，傲立枝头，让人生出敬仰之感，人们常用它来象征高贵的灵魂。春分前后，木兰绽放，辛夷如火，暖日暄暄。王维在《辛夷坞》中写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那种自开自落、不为人所动的从容，正是春分节气传递的生命态度。

除了这三候花信，春分时节还有许多花事可记。紫叶李开着细碎的白花，花语是幸福、向上、积极；紫玉兰艳丽怡人，芳香淡雅，其未开的花苞形如毛笔头，故又名“木笔”，常被用来赞人文才。还有紫藤，垂坠的花序在风中摇曳，诉说着醉人的恋情与依依的思念。

此外，迎春花便迫不及待地吐露金黄。等到迎春正盛，桃花、杏花、李花又争相登场。今年的春天，各种花期将挤在一起，让人应接不暇。届时走在街头巷尾，随处都将遇见开得轰轰烈烈的花树，仿佛整个冬天积蓄的力量，都要在这个马年春天里尽情释放。

春分不仅带来了花事，更带来了古老的智慧。在民间，春分有许多饶有趣味的习俗。最著名的莫过于“竖蛋”了。俗话说“春分到，蛋儿俏”。人们相信，在这一天最容易把鸡蛋竖立起来。对此有多种解释：一是春分这天南北半球昼夜平分，地球地轴与公转轨道平面处于一种力的相对平衡状态；二是此时不冷不热，令人心情舒畅，动作麻利；三是蛋壳表面并不光滑，只要找到适当的三个表面颗粒，就能像底盘一样托起整个蛋。无论哪一种解释更为科学，“竖蛋”这个游戏已经传承了几千年，成为人们在春分时节对平衡之道的一种朴素体验。

春分，不仅在眼里，还在舌尖，还在心里。许多人不到市场去买“春菜”，而是到野外去找、去挖，这样的“春菜”才辉映春天的色彩、饱含春天的味道、满溢春天的气息。

在田间地头、旷野之中挖“春菜”，是一种恣意的体验，会感到身体和情绪的放松。俗语云：吃了春分饭，一天长一线。“吃了荠菜，百蔬不鲜。”在人们心中，仿佛只有挖了荠菜、吃了荠菜，春天才真的到来。春分也是吃春菜的好时节。在岭南，“春菜”是一种野苋菜，人们采回家与鱼片“滚汤”，名曰“春汤”，有顺口溜道：“春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在江南，人们则纷纷掐起了香椿头。香椿生在树上，被称为“树上蔬菜”，嫩芽用水烫过，切碎了拌豆腐，或者炒鸡蛋，都是春天不可错过的美味。袁枚《随园食单》中记载的香椿拌豆腐，“到处有之，嗜者尤众”。

春分还是农耕的大忙时节。“春分麦起身，肥水要紧跟”。此时越冬作物进入快速生长阶段，需水量增大，北方要抓紧春灌，南方需做好排涝防渍。春分也是植树造林的好时机，古诗有云：“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

春分在日月轮转和季节交替中，平分了昼夜。昼的魅力，在于明亮、通透、坦诚。夜的魅力，在于朦胧、婉约、含蓄。当昼与夜均衡，大自然变得刚柔并济、多彩多姿。在春分这个阴阳平衡的节点上，古人从中悟出了许多人生智慧。南宋张三丰曾说：“夫道，中而已矣。”意思是说，所谓的道，可以用一个“中”字来概括。儒家称为中庸，道家称为中气，佛家称为中观。

看着枝头那些次第开放的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中道而行”。春天的花不用劝，想开了，自然就开了。它们不争先，不恐后，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该开放的时候开放。早开的花有早开的热闹，晚开的花有晚开的从容。就像我们的人生，不必总是追赶，也不必总是等待，找到自己的节奏，便是最好的平衡。

春分时节，万物分春色。草色渐深，柳芽新绿，枝头陌上，春花次第开放。所有向上的生命都值得与春天相认。有位作家曾写道：春分是最懂留白的，它让南来的暖与北往的寒在赤道上方跳完最后一支回旋舞，再把未尽的絮语留给清明时节的雨；春分也是光阴最温柔的刻度，它不劝人遗忘寒冬，也不催人奔赴盛夏，只在昼夜平分时轻声提醒：该把晾晒的陈皮收进陶罐，再给越冬的棉被翻个身了。

春分，在这个昼夜均而寒暑平的特别时刻，不妨停下匆忙的脚步，去看看海棠的娇艳，去闻闻梨花的清香，去感受木兰的高洁。在花开的声音里，倾听生命的律动；在平衡的智慧中，寻找人生的坐标。就像那些未开的花苞，它们并非怯懦，只是在等待属于它们自己的时刻。

春分，是万物勃发的季节，更是奋进的时节。当人们用心感触和融入时，春分不仅有自然规律上的意义，还有了人生的意义。如果说立春是潜滋暗长的蓄力，是草木复苏的萌动，春分则是草长莺飞的发力，是生机勃勃的绽放。至此，春的繁华、春的绚烂、春的艳丽，开始不再羞怯、意气风发、纵情尽兴地展现。

春分，不仅是春的状态，也是人的状态，也是诗情勃发的季节。北宋理学家邵雍诗作《乐春吟》中，“四时唯爱春，春更爱春分”，直抒对春分时节的偏爱。

春天是奋进的季节。在明媚的春光里，人的心情应该更明媚，目标更明确，斗志更昂扬，脚步更铿锵。春分过后，白昼渐长，阳光渐暖。愿我们都能在这个春天里，找到自己的节奏，既懂得追逐，也学会等待；既能承受风雨，也能享受阳光。毕竟，人生最好的状态，从来都不是极致的绚烂，而是在纷繁复杂中，守住内心的那份平衡与安宁。

作者简介：杨春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在国家、省、市级报刊发表各类文稿500余篇，并多次获奖。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尚金花》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