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深处见筋骨——观《老舅》有感
作者 王磊光
昨夜,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映着一张张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面孔。当《老舅》的片尾曲响起时,我静坐良久,仿佛也随着崔国明——那个被大家亲切称为“老舅”的男人,走完了他在东北大地上折腾、跌倒、再爬起来的一生。
这部戏,像一扇被时间尘封的窗,推开便是扑面的风雪与热气腾腾的生活。故事以上世纪90年代东北为背景,聚焦东北大厂工程师崔国明的人生轨迹。他曾是国有大厂技术骨干,却因与新厂长的误会“下海”,从此踏上了一条“怎么折腾怎么来”的道路——去夜场驻唱、开卡拉OK厅、倒腾温州眼镜、写武侠小说、囤邮票。每一次尝试都充满希望,每一次结局又常令人唏嘘。
老舅其人,是那个时代无数普通人的缩影。他有哈工大毕业的聪明才智,却常在生活中显得“不靠谱”;他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十余年为老同学奔走洗冤,不惜重金、十余年不弃,却又常常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家人;他有着技术骨干的严谨,却也屡屡陷入拙劣骗术。这种复杂性,恰恰是人性最真实的写照。
剧中最为动人的,莫过于老舅与舅妈李小珍之间那份相濡以沫的情感。舅妈是整部剧的“定海神针”,她的温柔与坚定,托住了老舅一次次折腾的底。当老舅揽下为朋友解决后事等重任时,A面是老舅的仗义,B面则离不开妻子李小珍的良善仁厚。也难怪当剧情后半段舅妈突然因车祸离世时,观众会发出“我不同意舅妈下线”的集体抗议。
这部戏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跨越了代沟,让不同年龄的观众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鸣。对老一辈而言,剧中再现的东北生活景观充满了浓厚的人情味。一位56岁的辽宁观众感慨:“还有人记得,那时候的东北有多好。” 而对年轻人来说,那些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永久牌自行车、红双喜痰盂,则像是一扇通往父辈世界的窗。
然而,《老舅》引发的最大争议,恰恰在于它的结局。当剧情从轻松的喜剧风格急转直下,进入悲情叙事时,不少观众感到难以接受。老舅最终被查出晚期肺腺癌,在完成一系列心愿后病逝,而一直等待他的杨小姐甚至选择了殉情。有观众直言:“从舅妈下线开始剧情逐渐崩坏。”
这让我思考:生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轻喜剧般的热闹与温暖,还是悲剧式的无常与遗憾?或许《老舅》试图告诉我们,二者本就交织。剧中人物命运多舛:二胖出生就被母亲抛弃,亲生父亲也入狱多年;老舅的好兄弟郭大炮刚刚出狱又蒙冤背上了杀人罪名。这些情节或许夸张,却折射出时代转型期普通人面临的真实困境。
老舅的一生,就像他生活的那片黑土地,厚重而充满韧性。他失败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倒下;他失去了很多,却始终保持着骨子里的善良。他说过的话朴实而深刻:“男人可以吹牛,但把吹过的牛变成现实,这才是本事”;“男人可以不靠谱,但是不能心术不正”。这两句话,他自己用一生去实践了。
看完整部剧,我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老舅和他的时代已经远去,但那种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乐观、在挫折中依然不灭的善良、在变迁中依然坚守的情义,却穿越屏幕,在我们心中激起回响。
《老舅》或许不完美,它的叙事有争议,它的结局有意难平,但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背影,看到了普通人在大时代中的挣扎与坚守。在追求“爽感”“反转”的影视潮流中,这样一部“降了噪”的现实主义作品,恰如一盏温润的灯,照亮了来路,也温暖着人心。
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剧本,老舅的一生,就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笑中带泪,苦中有甜,这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2026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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