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游
作者:云朵
上
阳春三月,儿子带我去南京。一直藏在心底的遗憾,终于被儿子补上了——同龄人孩提时都跟着父母去过南京,而我这份念想,总算在这个暖意融融的春天有了归宿。
儿子三岁那年,村里长辈就说,将来我准能享儿子的福。我笑而不语,中国自古有“养儿防老”的老话,新时代又讲“闺女也是传后人”,如今看来,这话都是真滴。
儿女这代年轻人,正巧赶上了国家的大好形势。儿子休假回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带着我去南京长见识。一路上春风拂面,景色如画,心里的雀跃像枝头的嫩芽般往外冒。
到了南京,我们先去了南京南站广场,一眼就望见了“梦舟”——这是著名雕塑家吴为山,为南京青奥会创作的雕塑,线条流畅,满是动感。
广场旁的玄武湖碧波荡漾,柳丝轻垂,风一吹,柳条就贴着湖面轻轻晃,连带着水光也跟着漾,风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不经意间,儿子在我身旁的树下为我拍照留影;没多久,闺女也从公司请假赶了过来,我笨拙地举起手机,手都有点抖,在“梦舟”前为姐弟俩拍下合照。两人凑得很近,笑得眉眼弯弯,把这几年因疫情阻隔、难得相聚的美好时刻,牢牢定格在镜头里。
疫情那几年,儿女天各一方,牵挂像根无形的线紧紧揪着我的心:闺女在南京感染新冠病毒,吃不下也睡不着,电话里的哭声细弱又委屈,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掉,心都碎了;儿子在单位忙着给民众打新冠疫苗、做核酸检测防护,忙得连轴转,听说他也感染了,却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一句“妈,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后来才知道,他发着高烧还在整理防疫资料。那份替不了的心疼,像块石头压在心里,只有当妈的才能真正体会。如今在湖边团聚,看着儿女气色红润、说说笑笑的模样,心里像被阳光彻底照透,又亮堂又敞快,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
之后儿子带我们去了夫子庙。这里的人都守规矩、有素养,偌大的景区里,大家互不干扰。脚下的青石板带着岁月的纹路,两旁错落分布着几组黛瓦红柱的古建筑,飞檐上的瑞兽在阳光下透着精致。我们尝了南京盐水鸭——皮脆肉嫩,还吃了南京蜜饯、鳖鱼糕等各色小吃。儿子则去了贡院旁的中国科举博物馆,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博物馆,走进去就像沉进了历史里。他兴致勃勃地逛了好几个小时,出来后又绘声绘色给我们讲科举放榜时的热闹、考生苦读的故事,连展品里的毛笔、砚台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仿佛把千年的书香都带到了我们眼前。
接着我们去了中山陵,瞻仰中山先生。从山脚下往上望,中山陵像一口庄严肃穆的大钟,稳稳坐落在紫金山上,灰白色的建筑在绿树间格外醒目,连风都好像变得沉静了。这里没有门票,免费参观,进园后首先看到的是紫铜宝鼎,名叫孝经鼎,阳光落在鼎身上,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中山大学的学生和校长捐赠的,为的是敬仰、怀念中山先生。1924年,中山先生创办了一文一武两所学校,武的是黄埔军校,文的是国立广东大学(1926年更名为国立中山大学)。鼎上“智仁勇”三个字刻得刚劲有力,这是学校的校训,摸一摸鼎身,仿佛能触到当年的理想与热血。
我们走进造型简洁庄重的博爱门,这道门三门四柱,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大气,“博爱”两个字刻在门楣上,苍劲有力——这是中山先生一生的追求,南京也因此有了“博爱之都”的美称。穿过牌坊,笔直的墓道两侧栽满了银杏树、红枫和四季青松,它们像卫兵一样守在路边,象征着中山先生坚韧不拔的精神万古常青。走在墓道上,脚步声在林间回响,心里不由得生出敬意。走过墓道,就到了第一道大门——陵门,门上刻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字体浑厚,寓意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站在门下抬头看,仿佛能听见先生对理想的呐喊。陵门下有三道门,中间那道常年关闭,一年只开两次:一次是每年11月12日中山先生的诞辰,另一次是3月12日先生的祭日。先生生前提倡植树造林、造福后代,为了纪念他,3月12日被定为植树节,如今每到这天,满城的新绿,都是对先生最好的怀念。
进了陵门就是碑厅,里面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厚重,上面有谭延闿题写的鎏金大字,在灯光下闪着光。石碑上方刻着云彩,下方刻着高山,线条细腻,寓意中山先生立于天地之间,与山河同在。碑的背面没有碑文,干干净净,却真正是“无字胜有字”——先生的功绩,哪里是简单的文字能概括的?他推翻帝制、追求共和的初心,早已深深刻在人民心里,代代相传。
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台阶映入眼帘,足足有三百多级,“台阶伴平台”的设计直冲云霄,每一级台阶都磨得光滑,却透着力量感,格外壮观。刚踏上台阶没走多远,我就浑身是汗,腿也开始发沉,忍不住停下来喘气。儿子赶紧走回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杯,还扶着我的胳膊说“妈,慢点,咱们歇会儿再走”;一边又兴致勃勃拍照,怕错过每一处风景,还不断回头喊我“快点跟上”,生怕我落在后面走散。走到第五个平台,能看到两边各有一个宝鼎,是1929年中山先生奉安大典时上海市政府捐赠的。左边那只大鼎上有两个巨大的弹孔,边缘还带着当年的裂痕,这是1937年日军侵华、炮轰南京城留下的罪证,指尖碰到冰冷的鼎身,心里一阵发紧——我们永远要铭记历史、勿忘国耻,才对得起那些逝去的前辈。
好不容易爬到顶端,站在祭堂前的平台上,再往下望,竟只看得见平平整整的平台,完全找不到台阶的痕迹——中国建筑的精妙构思,着实让人惊叹,就像先生的理想,看似艰难的一步步,终究铺成了坦途。站在这里俯瞰整个紫金山,漫山的绿树像铺着的绿毯,远处的南京城隐约可见,高楼与老街交织,我忽然觉得,人生就像这漫漫长阶,有上坡的累,有停下的歇,坎坷本是寻常事。可回头看看,那些走过的路、流过的汗,那些担心与牵挂,终究都成了脚下的坦途。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最后我们来到祭堂,里面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深色的大理石墙面透着肃穆,后面就是中山先生的墓室。祭堂里有中山先生的座像,身着长袍马褂,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还在为国家的未来思索;墓室中间的卧像,则穿着中山装,神态安详。中山先生就安葬在墓室下方的墓穴里,他生前希望能葬入水晶棺,让后人能瞻仰他的遗容,可惜因种种原因,后人为他选择了土葬,如今这方墓穴,成了人们缅怀先生的地方,心里满是敬重。
从中山陵下来,我们直奔美龄宫。它位于南京玄武区中山风景区,藏在绿树丛中,米黄色的建筑带着西式风格,素有“远东第一别墅”之称,又因建筑上方雕刻着凤凰图案,细节精致,被称作“凤宫”。美龄宫主楼在正门北侧,南面是大瓷砖铺就的平台,瓷砖颜色温润,踩上去很舒服。整栋别墅共四层,地下一层,地上三层,爬满墙面的藤蔓让建筑多了几分生机。
一楼的长廊挂满了宋美龄的画作,有山水,有花鸟,色彩雅致,笔触细腻,活像一座雅致的画廊——谁能想到,这里曾是佣人和警卫的住处?宋美龄精通七国语言,说话温和却有力量,还是第一位在美国发表演说的中国人,用自己的声音为国家争取支持。长廊尽头是厨房,中西合璧的设计格外贴心:中间是中式灶台,铁锅、铁铲摆得整齐,供爱吃中餐的蒋介石使用,他总说家乡的味道最香;旁边配有烤箱,擦得干干净净,满足从小在国外长大、习惯吃西餐的宋美龄。更让人称奇的是,那个年代他们就用上了暖气,一台进口大锅炉立在角落,外壳虽然有些陈旧,却保管完好,仿佛还能透出当年的暖意,想象着寒冬里,这里也是暖暖的。
二楼进门是宴会厅,全西式风格,水晶吊灯闪着柔和的光,四个角落的嵌入式暖气通风口设计得很隐蔽,让这里四季都像春天,不冷不热刚刚好。旁边的会客厅摆着一架进口钢琴,木质琴身透着光泽,琴键洁白,闭眼细想,仿佛能看见宋美龄端坐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悠扬的旋律在屋里回荡;屋里的进口家具也都原样原位摆放,沙发的布料还保持着当年的质感,静静诉说着过去的时光,好像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聊天。
再往前走是蒋介石的办公室,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中间挂着中山先生的画像,上方是“天下为公”的匾额,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初心。墙壁上的西式取暖炉,铜制的炉门擦得发亮,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仿佛还能看见他在这里批阅文件的身影。
二楼外侧有个露天大阳台,汉白玉栏杆上雕刻着凤凰,线条流畅,凭栏远眺,能看见远处的青山绿树,风一吹,带着树叶的清香,惬意极了,闺女还帮我在这里拍了张照,说景色好。
走上三楼,就是他们的卧室区域。先看到的是蒋介石的次卧,房间不大却很整洁,床头挂着两人1927年在上海举行盛大婚礼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开心。
次卧与主卧相通,中间隔了一扇门,门上的把手很精致。
主卧比次卧宽敞不少,六扇大落地窗让房间格外明亮通透,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梳妆台上的镜子擦得干净,旁边摆着小巧的胭脂盒,衣柜旁还悬挂着旗袍,面料柔软,花纹雅致,都透着宋美龄对生活的精致追求——难怪流传着“她是把旗袍推向世界的第一人”,这般风云人物,果然与众不同。就连卫生间都通了暖气,洗漱设备全是进口的,水龙头还能流出热水,处处能看出当年的讲究,细节里都是生活的温度。
穿过卧室,就是家庭教堂,“基督教凯歌堂”的匾额,是蒋介石1946年抗战胜利后亲笔题写的,字里行间满是那时的意气风发。教堂里的长椅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十字架,安静又神圣,想象着他们在这里祈祷,祈求国家平安。
别墅周围栽满了梧桐树,树干粗壮,春日里枝繁叶茂,绿意葱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听说这座别墅当年耗资三十多万元,在那个年代是笔巨款,如今看来,它不只是一栋建筑,更藏着一段段鲜活的历史,藏着家国往事里的温情与风骨,每一处都有故事。
离开美龄宫时,天已经完全暗了,暮色中的梧桐树影影绰绰,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南京之游
云朵
下
儿子提议:“咱们去南京长江大桥走走吧,夜里的大桥才叫好看!”我们沿着引桥缓缓上行,引桥的坡度很缓,走起来不费劲,晚风裹着长江水的湿润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刚爬完中山陵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连头发都被风吹得轻轻飘。
桥上的路灯逐盏亮起,暖黄色的光带沿着桥身向远方延伸,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和江面上货轮的点点灯火、对岸城区的霓虹连成一片。红的、黄的、蓝的,光映在江水里,像把星星碎在了江面上,一闪一闪的。
儿子举着手机不停记录,一会儿蹲下来拍江面晚景和行驶的轮船,汽笛声顺着风向传过来,第一次在南京长江大桥听到汽笛声,感觉到悦耳动听。一会儿又站在栏杆旁拍大桥的钢铁轮廓和桥上座标,还兴奋地跟我们说:“这可是咱们国家自己设计建造的第一座长江大桥,当年多少人盼着它通车,得好好留个纪念!”他还把拍的照片给我看,说“妈,你看,这夜景多漂亮”。
走在桥面上,能感受到车流驶过的轻微震动,脚下的钢板透着结实,身旁不时有行人经过:有牵手散步的情侣,小声说着话;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慢慢走着,还指着夜景给孩子看;有骑着电动车来往的上班族,热闹却不喧嚣,充满着生活的烟火气。
我们聊着桥上的建筑标志,说着今天在中山陵、美龄宫的所见所闻和趣事,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小时,一点都不觉得累。
走到桥中央时,儿子指着对岸的夜景让我看——高楼的灯光勾勒出城市的天际线,有的楼上方还亮着“南京欢迎你”的字样。江风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吹在脸上很舒服,那一刻突然觉得,这漫长的步行一点都不枯燥。有儿女在身边,有这样的好景致相伴,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心里满是踏实。
我们在桥头“南京长江大桥”的题字下合了影,儿子特意让路人帮拍,还调整了站位,让我们都在镜头中间,灯光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格外清晰,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开心。走完整个大桥,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这是我和儿女在一起最充实、最有纪念意义的一次徒步观景,每一步都很踏实,安心。
闺女早就在网上订好了休息的地方——江畔水汇。我们进去后发现,这里又干净又暖和,集洗漱、休息、餐饮、休闲于一体,是一站式服务,特别方便。
在单间洗漱好后,我们聚到一起去餐厅吃饭,餐厅里的菜摆得整齐,南京人吃饭很讲究,菜品都是小碗小盘,精致又好吃。自助餐的种类应有尽有,有我爱吃的菜品,还有儿女喜欢的肉类、海鲜;饭后水果也都是应季的,有水蜜桃、葡萄,山竹、珍珠果、杨梅、彩芒、西瓜、草莓、蓝莓等,闺女还帮我剥了山竹,说“妈,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之后我们在娱乐厅休闲,我坐在旁边看儿子和闺女打台球,他们还时不时让着对方;一会儿又一起看电影,笑声不断,彻底卸下了一天游山观景的疲惫。
儿子带我们去休息厅时,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儿女都在旁边,忽然觉得,这是儿女长大之后,我难得拥有的、与他们相伴入眠的夜晚,心里满是幸福,连梦都是甜的。
这次南京之行,补上的是童年的遗憾,收获的是儿女绕膝的温暖,在一路走过的风景里,读懂了关于历史、关于人生、关于亲情的感悟。
在中山陵,我读懂了先生的理想与风骨;在美龄宫,我看到了历史里的温情;在长江大桥,我感受到了国家的力量。幸福不是遥远的奢望,而是这样简单:有人陪你看风景,走累了会扶着你;有人为你补遗憾,把你的念想放在心上;有人会把你的牵挂,悄悄酿成了眼前的圆满。
南京的春,有柳丝,有花香;南京的景,有历史,有温度;还有身边的儿女,懂事又贴心,他们都成了我心底最珍贵的念想,永远温暖,永远明亮,每次想起,都觉得心里甜甜的。
作者简介:潘利利,笔名云朵,河南洛阳人,爱好文学,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各微信平台、今日头条等。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