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四十六
春暖花开了,好长时间没去墓地祭拜姥姥了。
艳秋知道张弛与姥姥的感情很深,因此她很想跟张弛去墓地祭奠姥姥。
张弛把车停在了墓地停车场,艳秋手捧鲜花,与张弛一起走向墓园。
“一会儿到墓前,我跟老人家说什么,以什么身份说好呢?”艳秋一脸的纠结。
“呵呵,那好办,到时候,一切听从你内心的指引就好。”
“可---可我还是---”说着,艳秋撒娇似的用手捏了一下张弛胳臂。
墓地里好静啊,有只叫不上来名的大鸟,落在稍远树枝上欢快地叫着,显得有些不太适合墓地里的气氛。
“这只讨厌的鸟,叫什么呢?”张弛不高兴地说。
“也许它代表老人家在欢迎我们呢。”
“呵呵,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也许是吧。”
“你多长时间没来了?”
“大约一年多吧。”
“所以鸟叫,既是欢迎我们,又是代表姥姥抱怨你呢。”
“哦,真的吗?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呢。”
“以后我们常来看姥姥好吗?”
张弛站在姥姥的墓前,把花放在墓碑上,双手合十,闭目祷告。艳秋立马也照他的样子去做。
“姥姥,我看您来了,我带着女朋友,只要她愿意,我愿娶她作您外甥媳妇。”这时,艳秋用急切的目光看着张弛,似乎在向他讨教住一会儿她该以什么身份怎么说。张弛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姥姥,我让女朋友跟您说几句话吧。”说着,张弛把艳秋推到墓碑前。
“老---,噢不,姥姥,姥姥您好,我叫艳秋,您外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是我下半生的依靠,我俩会携手并珍惜我们的半生缘,好好过日子,您老人家在天堂保佑我们,今后我们一定常来看您。”说着说着,艳秋的眼泪流出来了。
张弛怎么也没想到,艳秋会这么说,从而巧妙地化解了称谓上的尴尬,同时又表达了她内心的想法。张弛松了口气,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了艳秋一眼。艳秋的脸涨得通红,看得出她好紧张啊。
“你这不说得挺好吗?”
“紧张死我了。我也不知道,一张口就那么说出来了。”
“说得好。姥姥,您看这位未来的外甥媳妇还机灵吧,人还好吧?方便时您托梦给我,说说您的看法。”说完,张弛笑了。艳秋望着他,不知所措,一脸囧相,呆在那里。张弛让艳秋给姥姥点炷香,他为姥姥敬上一支烟。
太阳斜照在墓地里,把墓碑及树木染上金黄色。站在暖洋洋的斜阳里,人感觉很舒适,很惬意。
“再给姥姥鞠个躬,我们就回去吧。”说着,二人郑重其事在坟前鞠躬。然后,张弛牵着艳秋的手,走出墓地。艳秋还不住回头张望,她在心里默记姥姥墓碑的位置。
“甭看了,今后我会带你常来。”
“你怎么那么懂我?看来我在你眼里没什么隐私了。”
“就你那点小心思?”艳秋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用手掐他胳臂,张弛做作地哎哎叫了起来。
四十七
艳秋说这几天她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什么。
“是不是你太累了,以后我尽量帮你多做些家务吧。”
“那倒不是,我不是累,只觉得心很慌。”
“你好好歇息,我去厨房收拾,然后我给老伴洗漱。”
“那倒不必,我说了,我不是累,你看电视吧。”说着,她要去厨房,被张弛强按在沙发上,张弛去了厨房。
张弛在里屋给老伴洗漱时,艳秋在客厅接听电话,只听她紧张地问对方,什么时候的事?张弛一头的雾水,急忙来到客厅。
“怎么?谁的电话?”
“我爸出车祸了,现在医院ICU。”
“哦?那---我们明天赶快回去吧。”
“可是家里---”
“你甭管,我交给儿子好了。”
第二天,张弛与艳秋乘早晨七点火车往老家赶。快到九点时,艳秋在车上接到电话,说父亲已经去世了,让她赶紧回去。艳秋手握电话,六神无主,看着张弛说,
“医生说,我爸---我爸走了。”说着,艳秋泪如雨下。张弛立刻搂着她颤抖的肩膀,安慰道。
“艳秋,坚强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艳秋在张弛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张弛看得出,艳秋对父亲的感情比母亲深。尽管她小时候听母亲说,是她父亲先有外遇,才离婚的。可艳秋的心里却埋怨母亲,她认为是母亲对父亲太不好,太苛刻了,正因如此,父亲才有外遇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父亲也走了,在这世上,她已没有亲人了。现在她唯一的亲人也许就是眼前这个肯为她牺牲一切的老男人了。想到这,她不由紧紧地抱住张弛的腰,似乎怕他离她而去。
昨天晚上,张弛给赟哥打电话,让他先去医院帮忙。这时赟哥电话打了过来。
“大哥,您不用急,这边有我,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等你们过来,我让司机在车站出口等您。”
“谢谢,竟给你添麻烦,不好意思啊。”
“您说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哥们?”
“是是是。再有个把小时我就到了,到时候见。”
“又给赟哥添麻烦了,我真是个事主,你会不会心烦啊?”
“你说什么呢?谁愿意出这种事,出了事,我们去面对就好。”
当赟哥的车把他们载到医院,他们直接去了停尸间。艳秋见父亲躺在冰冷的床上,心里难受,哭了起来。张弛过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大哥,住回儿您问小嫂,丧葬仪式什么时候办?交给我好了。”张弛感激地握了握赟哥的手,说不出话来。
追悼会第二天举行。艳秋知道她不能在老家停留太久,她担心家里瘫痪在床的病人。
追悼会一切从简,在赟哥的张罗下,办得也算说得过去。在殡仪馆,艳秋见到姑姑和大爷,亲人们聚在一起,相互安慰,他们开导艳秋挺住,不要把自己再折腾病了。
中午,在赟哥订好的酒楼,大家一起吃顿饭,席间,艳秋想第三天把父亲葬在赟哥买的陵园里。
按赟哥的意思,想留张弛二人住几天再走,艳秋急着赶回去,赟哥没办法,只好给他们订了晚上七点的车票。
“艳秋,我们是该住几天的。”
“还是尽快回去吧,病人可不等人啊。”
“艳秋,让我说什么好。”说到这,张弛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真遇上好女人了。
“你不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们只能顾及活人。”听艳秋这么说,张弛也无话可说了。
“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身边的亲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可我那个瘫在床上的老伴,生命力倒是顽强。害得你跟我受罪。”
“不许你那么想,更不许你那么说。我们尽心尽力就是了。”
“我的好女人,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你究竟是我上辈子的什么人啊?”
“你想我是你什么人呢?是你妈?还是媳妇?”说着,艳秋嘻嘻地笑起来。
“你想做我什么人都成,只要我们在一起。”
“那我做你妈好吗?”
“还是做我媳妇吧。”艳秋在张弛怀里笑个不停,双肩抖动得厉害。
“做妈多好啊,母亲对孩子是无私的爱,可我那个妈---嗨!。”
“一切都过去了,不去想她。不过你还是做我媳妇好。”
“美的你。”艳秋在张弛怀里不住地笑。
“你就那么不想做我媳妇?”
“现在除那纸证书,我们还有什么缺憾吗?”
“可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名分。”
“名分在我眼里没那么重要,其实我在心里早把你视同丈夫,你感觉不到吗?”
“能,当然能,只是---”
“没有只是,这样挺好的,你就听我一回好吗?”张弛无话可说了。艳秋低下头,看着张弛手腕上那串白玉菩提说,
“我有个请求,不知该不该说。”
“说,你跟我还吞吞吐吐?”
“将来有一天,我希望这串菩提由我保管,待我死后,再给你儿子好吗?”
“你怎么想起这个?”
“人生无常啊。”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这东西也不值钱。”
“不是值不值钱的事,我把它戴在手腕上,如同你在我身边。”说着,艳秋又难受起来。
“哦,我的宝贝,不哭不哭,一切随你,好吗?”听到这里,艳秋破涕为笑了。
“你难道不知道,睹物思人的道理吗?所以我很看重你的心爱之物。”
“说得没错。”
“不过---”
“不过什么?”
“嗨,我怎么会那么想呢,难道我就不会走你前头吗。”说着,艳秋用一双恋恋不舍的眼睛望着张弛。
“如果我死了,你想要我---”张弛赶紧用手去捂住她的嘴巴。
“乌鸦嘴!今天你怎么了?”
“嗨,都是那些倒霉的事闹的。”
“我们应该往好处想,你相信我,我们的半生缘一定很精彩。”
“真的吗?”
“必须的。”
“我信你,我也期待着。”说着,艳秋又钻进张弛的怀里。
“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我不管。”
四十八
这个周末,儿子和儿媳一起到家里来,他们一起回家的次数很少,大都儿子一个人回家。
吃过晚饭,大家坐在厅里闲话,艳秋在里屋给老伴洗头。张弛看到儿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他有话要说,一时竟说不出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别憋着了,还是跟爸说吧。”儿媳在一旁给老公打气道。
“爸,我们公司可能派我去加拿大驻在一年,可是---我妈现在这个样子,我---”
“哦,那是好事啊,出国长见识,对工作也大有益处。”
“可是我妈---”
“这个你不用多想,不是有我和保姆吗。”
“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傻儿子,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抓住,人这辈子,机遇稍纵即逝,你可要抓住啊。”
“瞧,我说对了吧,爸会支持你的,你还顾虑啥?”儿子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儿媳也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时,艳秋忙完了,来到厅里说,
“我知道不该多嘴,我想说你只管放心去吧,男子汉志在四方,家里事还有婶的身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尽心尽力。”
“江姐,多多拜托你,让你受累了。”
“是啊,如果没你江姐,我可真吃不消啊。”
“你也一起去吗?”张弛问儿媳,
“是啊,我也一起过去。”张弛心想,怪不得你那么积极。
“你江姐表妹也在加拿大,有什么事---”说着,张弛看了艳秋一眼。
“好的,我会跟表妹说,放心,她会帮忙的。”
“那倒不必,我是公差,单位会安排好的。”
“那就没问题,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是大好事,我想去加拿大还去不成呢。”
“爸,等我们过去安顿好,你也过去住几天吧。”
“我?怎么去,你妈躺在床上快七年了,我能去哪?”
“爸,辛苦您和江姐了。”
“你甭管家里事,交给我们好了。”
“江姐,太感谢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我会记在心里的。”
“是啊,做人要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是,我记住了。”
“瞧你爷俩说的,我可是保姆,这是我份内的事,应该应份的嘛。”
“话可不能那么说。”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儿媳在一边偷偷乐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月中旬吧。”
“孩子也去吗?”
“儿子跟我妈一起住,待我们安顿下来,再接他过去。”儿媳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你妈这个状况,孙子我是帮不上忙了,只好亲家受累了。”
“什么受累不受累,这不是应该的吗?爸您放心,我会让我妈常抱孙子来给您看。”
“那感情好,只是让亲家受累了。”
儿子走的那天,是张弛代表两家去机场送行的,亲家怕孩子哭闹,没去机场。
当飞机起飞,张弛望着渐渐远去的飞机,忽然感觉好孤独,他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人掏空了。心里说,老了,是老了,不经事了。
他觉得人其实很悲哀,也很脆弱,尤其上年纪以后。不过现在还好,眼下有艳秋陪在身边,他感到莫大的欣慰。同时,他又想起艳秋的将来,岂不比他更可悲吗?不管怎么说,他有儿子,可艳秋呢,如果他死了,艳秋怎么办,谁为她养老送终?他觉得应该在遗书上再追加一条,即便是求儿子,也要求他一定要管艳秋的后事,为她养老送终,人要懂得报恩,不然岂不跟畜生一样。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躺在床上的老伴,虽说人的生命很脆弱,可在她那里怎么截然相反呢?她那样直挺挺躺在床上吃喝拉撒,连累了---想到这里,他觉得是不应该那么想。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他上辈子该她的,还没还完呀。可是,可是怎么就没有个头呢?难道就这样活活把他给拖死不成?想起这辈子与老伴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张弛心里又忿忿然了。
四十九
赟哥出事了,听说是被一个兄弟给捅死的。
这种事对张弛来说并不稀奇。他也曾多次劝赟哥及早抽身江湖,过安稳的下半辈子。可也许人在江湖,是身不由己吧。
张弛奔七十的人,眼下对他来说,兄弟被杀,他心有余力不足,那种打打杀杀的事,再也不是他这个年龄做的事了,无论能否咽下这口气,他现在又能为兄弟做些什么呢?
听说那个捅死赟哥的兄弟被判死刑,为此,他略感心安。
现如今,再也不会有赟哥那样实诚的兄弟了。没了赟哥,他该更加谨慎地走好每一步,不然再出什么事,可没什么人为他出头了。
不管怎么说,张弛还是决定去参加赟哥的葬礼。尽管艳秋不太同意他去,她担心张弛安全,她知道他去的是龙潭虎穴,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但她又不好强拦着他,她当然念赟哥的好,从人情上说,张弛应该去,她也应该去。可是家里让她实在是脱不开身,她只好在心里祈祷上苍保佑张弛平安归来了。
张弛去白山,在那待了几天。参加葬礼后,第三天,他一个人去了赟哥的墓地。
他买些酒肉,尽管二人已阴阳相隔,但他还是觉得赟哥就在身旁。
“兄弟,今天老哥一个人为你送行了,老哥为失去你这样的好兄弟心里难受。来,兄弟,你我再喝一回酒,老哥为你斟上,咱哥俩再走一个。”说着,张弛一仰脖喝下去,之后,把另一杯酒洒在墓碑上。
“兄弟,从此老哥再不会有你这么好的兄弟了。你一路走好,在那里照顾好自己,等我过去找你。你也许知道了,那个杀你的凶手被判死刑,你们在那边,别再打打杀杀了,你若听我一句劝,何至于此。”
张弛一边说,一边喝,不一会儿,他竟然靠在墓碑上睡着了。睡梦里,张弛见赟哥慌慌张张朝他跑来,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哥,救我,快救我。这时,他见赟哥身后有个高个子,手持利刃,疾步追赶赟哥。他躲到墙拐角,让赟哥从他面前跑过,当凶手拎着刀子跑到他跟前,他伸出一腿,将对方绊倒在地,利刃随之飞到路边,他立刻扑上去,与对方扭打在一起,最终还是抵不过人家,他毕竟老了,对方死死卡住他脖子,他觉得快要憋死了,他死死抠住对方双眼,双方僵持在那,突然他觉得腹部一凉,似乎肚子上有道口子,风从那里钻进去,他意识到被刀子捅了,他疼得想喊出来,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觉得腹部又有两次凉凉的感觉,又被捅了两刀,他正要大喊,竟被人拽醒了。
拽他的人,是位年轻漂亮的女人。
“大叔,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张弛睁开双眼,定了定神,向四处看看。周边既没赟哥,也没捅他的凶手,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做梦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做梦了,没事了,谢谢你拽醒我。”
“你认识赟哥?”
“他是我好兄弟。你是---”
“赟哥为我而死的。”说着,女人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打转。
“好了姑娘,事已至此,哭也没用,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两天我都到这里看望赟哥,是我对不起他,我害他丢了性命。”
“想开些吧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走自己的人生路不是?回去吧。”说着,张弛站起身,他见女人不走,便拖她一起走出墓园。
“姑娘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大叔,我还想跟赟哥说会儿话。”说着,她又朝墓地走去。张弛不再强求她。
“姑娘,早些回去吧。”女人头也不回,只举起右手挥了挥。看女人那副决绝的样子,张弛很为赟哥欣慰,现如今像这样有情有义的女人已经不多见了。
五十
赟哥出事还是老三耿立国告诉张弛的。这次他来白山也是耿立国一手接待。
张弛知道,当年正是赟哥与老三联手才把黑老大作掉的,因此老三与赟哥关系情同手足。
他问老三,赟哥到底被什么人所杀,老三告诉他,在开发一个房地产项目中,赟哥与市里一位主管城建的副市长起了冲突,副市长买通赟哥身边一个兄弟,趁赟哥不备下了手。
“我听说还牵扯到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赟哥的人,副市长也看上了,他要横刀夺爱。女人不从,赟哥算是彻底得罪了副市长。”
赟哥被杀后,兄弟们差点把凶手打死,是老三给拦住的,他之所以不想凶手死,目的是让凶手将来做污点证人,以便把那狗官拉下马。
现在这件事还僵持不下,老三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并在网上雇水军炒作。如果没什么意外,狗官就快要倒台了。
听到这里,张弛很欣慰。老三还告诉他,尽管赟哥不在了,今后有什么事,只管跟他说,张弛就此谢过老三,兄弟二人当晚便道别了。
第二天,张弛乘返程列车往回赶。他坐在车上,老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现在艳秋双亲已不在了,今后能有什么事跟老三打交道呢。不管怎么说,老三能说出那样的话,还是很仗义。其实他跟老三没一毛钱关系,人家完全看在赟哥面子上才说那番话的。
他现在老了,那种不服输的脾气也磨得差不多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安稳日子吧,现在幸好有艳秋守在身边,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张弛的微信提醒响了,他赶紧掏出手机,心里一阵紧张,他怕家里出什么事,艳秋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看老伴那个样子,福祸难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一看手机,张弛松了口气,是儿子的微信留言,微信上说,他已经与艳秋表妹联系上了,表妹在那里工作挺好,现在正在申办绿卡。但从表妹言谈看,似乎她婚姻出现裂痕,他们夫妻俩正在冷战。微信还说,表妹想让艳秋尽快去加拿大,她已给艳秋找到男朋友,让她过去相亲。
儿子担心艳秋过去有没有可能不再回来。
看到这里,张弛心堵得慌。他相信艳秋即使去加拿大也只是旅游而已,不会看什么男朋友的。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说得准。不过从以往艳秋为人看,她不会去见男朋友。艳秋曾跟他透露,她对外国人没兴趣,她有自知之明,说她文化底子薄,比不上表妹那么精明,不适到合国外生活。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好受些。
张弛看见坐在斜对面那个年轻女人长得很像艳秋,简直像姊妹俩似的,于是他有意无意多看她几眼。车厢里本来人不多,他与那女人的旁边都没坐人。女人见张弛总在看她,便走过来,她坐到他身边问,
“你认识我?”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哦,对不起,我没恶意,只是觉得你太像我一个朋友了。”女人听他这么说,不屑地一笑。
“太俗了吧,大叔。”
“我说的是实话,真没别的意思。”
“男子汉敢做敢当,你这算什么?嘁!”说完,女人抬起屁股坐回原位。张弛苦笑了一下,再也不敢看那个女人了。
下车的时候,女人主动走到张弛身边说,
“不管怎样,你我也算认识一场,我叫艳春。”
“你叫艳春?是白山人?”
“对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不是,我是说我那位长得像你的朋友也是白山人,叫艳秋。”
“真的假的,有这么巧?”
“姑娘,我一个快七十的人,有必要跟你说假话吗?”
“说的也是,你打一下我手机,我们留个电话。”
“这---不必了吧。”
“老爷子,你怎么那么墨迹,怕我黏上你不成?”没办法,张弛只好按她说的,用手机打了她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