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煎饼
初春的一天晚上, 浓重的夜色像一张漆黑的大网,将沉睡的人们带入梦乡。天上没有星光,只有那熠熠闪烁的街灯和不时匆匆而过的车灯,喧闹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可以享受到难得的宁静。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一声响动,“叮咚,叮咚!”我以为是在梦中,一侧身又进入了梦乡。
春天的梦总是甜蜜的,美好的,也是令人惊恐的。我来到一个公园,那儿杨柳依依,花团锦绣,蜜蜂、蝴蝶翩翩起舞,我看得发呆,这时,不知哪儿来的一只狗向我扑来,我顺势一躲,“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啊!”我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醒了。这时,房门开着,我看到了厨房的灯光。
“怎么了?”老伴从厨房急急赶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神色慌张。
“做了个梦!掉河里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睡觉都不老实!”她嗔怪地说。
“这么晚了,你还在厨房做啥?”
“明天娃要吃煎饼,我和点面······”
孩子快十岁了,高高的个子,白皙的脸庞,脸上总是挂着可爱的笑容。尤其是那一声声“爷爷!奶奶!”如天籁之音,直抵心坎,听了心里比吃了蜂蜜还甜。人说“隔辈人亲”,一点不假。
自上幼儿园至今,孩子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这主要是她妈的功劳,当然与孩子的努力也分不开。几年来,我们两个退休老干部,在家无事,便天天上门给孩子做饭(午饭),以保证孩子足够的营养。我们分别住在世纪大道两端,每天吃过早饭,我和老伴就匆匆坐公交或地铁往孩子家里赶,如果遇到寒、暑假,那就要赶在她爸妈上班前去、下班后回,虽说累点,但心里却很高兴。
这孩子是天生的“美食家”,她能尝出盐咸醋酸,她不喜欢吃葱,哪怕是丁点大的葱花花,她都能挑出来。于是,每天吃什么,由她来点,再综合大家意见,基本上一周不重样,大体有鱼、虾、鸡、排骨,再配一些蔬菜,荤素搭配。一次,为了变个花样,老伴给摊煎饼,没有想到,孩子觉得对胃口,吃上了瘾,过几天就点煎饼,奶奶有求必应,乐此不惫。
摊煎饼说难不难,就是要在先一天晚上把面和好,不能早也不能晚,大约在凌晨两三点,这样摊出的煎饼又薄、又筋、又光。看她那辛苦的样子,我说:“在外面买一点吧,咱就别折腾了!”她听了不高兴地说:"这是给孩子吃的,外面的咋行?谁知道都添加了些啥!”我知道她的性格,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她做饭还可以,像孩子那么大时,就已经能做简单的饭菜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一阵睡意来袭,我又一次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我知道是煎饼的味道。面和好后,她没有睡多长时间,就起来摊煎饼了,那煎饼薄得像纸一样,泛着白嫩的光,润润的,边上黄而不焦,里面洁白似粉,犹如十五的月亮。她是把对孙女的爱,全部融入到那薄薄的煎饼里了。我数了数,一共十多张,她还在摊,她说最少也得二十多张。她的手不停地在锅里又是转又是翻,就像上下腾飞的蝴蝶。在把摊好的煎饼往案板上倒时,我明显地看到她眉头紧皱,知道她手腕关节在隐隐作痛。望着她满头白发,我的心一阵酸楚。记得有一次,世纪大道正在修路,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沟渠,公交车来了,停在沟渠对面,她两手提着刚刚从市场买的大包小包的菜,从沟渠翻过时,一下子滑倒了,腿磕破了,鲜血直流,她疼得哭了。稍稍停了一下,她来不及擦干眼泪,就向公交车紧走几步。她还要给娃做饭呢。一想到孩子,她似乎有了力量,连腿上的伤痛也忘了。其实,她的辛苦付出也值得,孩子很争气,期中考试,名列全班第四。最近又受到学校的通报表扬。孩子对奶奶的爱,好像也在不断加深。一天,她把刚给自己买的奶粉用开水冲了一杯,端到奶奶面前,奶奶深受感动。奶奶爱打牌,一次吃饭时,孩子听说奶奶输了15块钱,立即从她的存钱盒里拿出15块钱,说啥也要给奶奶,奶奶拗不过孩子,只好收下。中午从学校一到家,她叫的第一声一定是“奶奶”,奶奶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厨房出来,高兴得和孩子热情相拥。
常常,我们是在家里把煎饼摊好,然后拿到她们家里,老伴总觉得在自己家摊煎饼顺手。其实,煎饼主要还是卷菜吃,多是京酱肉丝、黄瓜丝、土豆丝、豆芽等。后来儿媳听说摊煎饼还要起的那么早,不忍心老人太辛苦,就让外卖送来京酱肉丝等菜。同时给孩子做工作,让以后轻易不要点煎饼了,奶奶也快七十的人了,别把她累坏了。
孩子很懂事,从那以后,就不再点煎饼。但是,她实在想吃,又不好说。奶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管她点不点,奶奶都要尽量保证她每周吃一次卷煎饼。
一张小小的煎饼,摊开的是人间烟火,裹卷的是对孩子深深的爱,吃下去的是最质朴的美味,感受到的是世间真情。
作者:刘正义,祖籍陕西乾县,退休干部,咸阳市作协会员,秦都作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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