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崭新的古城堡
文︱王霆钧
离开布拉格,前往布拉迪斯拉发并在那儿住上一夜。导游告诉我说,这是斯洛伐克的首都。我在路上背了好些遍不大顺口的名字,直到进入这个城市,她的名称我才说得比较溜。之所以这样,是这个首都对我们太过生疏。斯洛伐克是世界最年轻的国家之一,独立至今才31年。以前的好多年,她都和捷克并列称之为捷克斯洛伐克。
作为国家,斯洛伐克虽然年轻,也曾有过悠久的历史却从没独立过。不论是大摩拉维亚时代、奥匈帝国时代还是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时代,她都是那个国家的组成部分。奥匈帝国解体后,于1918年捷克和斯洛伐克统一为一个国家,斯洛伐克列在捷克之后,有了名分,仍然是一部分。似乎和捷克平起平坐了,实际上不尽然。捷克和斯洛伐克是不同的两个民族,属于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吧,就像表兄弟,关系很好,一起“搭伙”过日子。但彼此宗教不同、语言不同,政治理念自然也不相同。脾气秉性呢也各有差异。一个偏理性,守序、务实;一个偏热情、随性、重人情。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久了就难免有磕磕碰碰之处,表弟感到待遇上不公,吃亏的感觉时时让他们不爽。于是,斯洛伐克首脑想分家单过。捷克领导人通情达理,答应了。经过谈判,决定和平分手。这样,1993年1月1日斯洛伐克正式宣布独立,首都是布拉迪斯拉发。
国家年轻,布拉迪斯拉发按说也应是年轻首都。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她曾是匈牙利王国的陪都。
跟导游聊着这个国家和首都的前世今生,不知不觉到了古城堡门前。到了一个国家,古城堡都是必去之处。
古城堡现在是展览馆,坐落在多瑙河北岸的一处丘陵上。洁白的墙体似乎刚刚粉刷过,四个红色尖顶塔楼高高耸立。导游笑着说,我们常常把这说成是四脚朝天倒扣过来的八仙桌。这个比喻颇为形象,古堡确实是方形的。进入大门,我看见地面是新铺的,清一色的方形小石块。进入展览大厅,楼梯和走廊的红地毯也是崭新的,四壁也似乎刚刷过,洁白如雪。展厅不多,展品也不多,显得空落落的,有的展厅什么都没有。我们很快就出来了,只在离出口不远处的地上,看见几块棱角全无,浮雕残破不全的石雕部件,证明这里曾有辉煌的过往。
这可是建于公元八、九世纪的一处军事要塞,也是布拉迪斯拉发的卫城。怎么像座新建筑?
这座古城堡也是历经苍桑屡遭破坏几次修复才成为今天看到的这副模样,陈列品都在战乱中丧失殆尽,有的在别的国家展览馆里,有的损毁了。在崭新的城堡里游览,我的心却是沉甸甸的,不由得联想到我们的圆明园,侵略和战争让一处十分杰出的园林建筑被破坏得没有了原本的模样。能拿走的被入侵者拿走了;拿不走的让他们放火烧掉了,只留下烧不毁的石头屹立在历史的时空中……可是我们就一直让圆明园遗迹作为遗址公园保留着,作为侵略者的罪证保留着……直到我走出城堡大门,站在城墙旁,看到波光粼粼的多瑙河,看着河上那一艘艘楼房一样的大轮船,看着河对岸的城市,我的心里才轻松愉悦起来。
我们下榻的玛洛思酒店,是一家老牌酒店。在欧洲到处可以见到百年以上年代久远的老建筑。他们的建材都是石料,结实得很,能够抵抗各种灾害。酒店大堂低矮,光线幽暗,客房也不大,布置却精巧。墙壁贴着土黄色墙纸,用铅笔画框点缀着。走廊里挂着镶在小镜框里的老照片。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礼貌周到。
当我们办理好入住手续,已是薄暮时分,跟着导游到叫做“一家”的中餐馆用晚餐。这家亚洲综合风味的中餐馆,有中国菜,也有日本寿司,据说也可以做亚洲别的国家的饭菜。不过,一综合,就失去了原滋原味。麻婆豆腐即不辣也不麻,完全没了中国味道。“一家”中餐馆位于老城旁边的街面上,面对着大广场,人们悠闲地漫步和闲聊。斜对面则是建于十八世纪的国家歌剧院,呈现出典雅气派的古典主义风格。
饭后,导游带着我们步行在老街上。一群三十多岁的女性,嘻笑着站在墙角,其中一人抱着跟成人一般大小的充气玩偶,雄性代表物醒目的显示着强壮。老街也由石块铺成,两侧的建筑色彩各有不同。夕阳已经被楼房遮住,街灯和店铺的灯光亮了起来,光线柔和。网红冰淇淋店门前,人们排队购买。拿到彩色冰淇淋的人小心地舔上一口,满足地离去。不知是游人还是当地居民,都不紧不慢地闲逛着。店铺门前摆放着露天桌椅,人们安逸地品尝咖啡,喝啤酒。悠然自得地吃喝,聊着永远聊不完的话题,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市政大楼前,有一广场,画家卖画,跪者行乞,各自相安无事。街道不长,曲径通幽。没有眩目的霓虹灯,没有抢眼的招牌。没有十字路口,没有车马喧嚣,安静祥和。整个老街都呈现着新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
布拉迪斯拉发是前往布达佩斯的心经之路,一些旅游团只是经过这里而不在这留宿,因为据说没有什么好看的和好玩的。如果我们也听信“据说”,成为这里的过客,那就错过了一处别样的风景,也就留下遗憾了。
回到酒店,我在一份旅游材料上,看到古城堡修复之前的样貌。
荒草茂密的山坡上,不屈的古城堡屹立着,三分之一以上部分被炸毁,石墙七长八短,四个塔楼也没了踪迹。城墙是石头本色,没有人工痕迹,同修复之后看见的样子的完全不同。为什么要将一处残存的古迹修复成如同新建筑呢?我想,国家谋求独立是要民众过上好日子。独立之后,凭着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已经步入发达国家之列。古城堡旧貌换新颜,是不是让以后的日子更好的一种宣示呢?
2024年5月
【作家王霆钧简介】:1975年从吉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在长影工作。现已退休。曾任长影文学部主任、艺术处处长兼吉林省电影家协会秘书长。电影剧本《小巷总理》获华表奖、五个一工程奖和长春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关东民谣》获得国家神农杯银奖;电视电影《少奇专列》获得首届电视电影百合奖一等奖;长篇电视剧《月色无言》获得天津市长篇电视剧一等奖、飞天奖提名。电影剧本《东西屋 南北炕》获夏衍杯电影创意奖。出版文学作品有长篇纪实《长影往事三部曲》、长篇小说《寻回自己》;整理完成韩蓉长篇回忆录《情系黑精灵》;中篇小说集《美人痣》《秘密寻查》,其中《知羞草》获长春日报连载小说二等奖;散文集《王霆钧散文》《永远的电影》《长影的故事》《光影花魂》和长篇报告文学《画里画外》、《超越》、《大师小传》等。散文《三山行》获首届徐霞客游记文学大奖;散文《多一些微笑吧》获优秀散文奖,收入《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和《中学语文课本课外读物》;个别篇目被收进大学参考书中。曾获得长春市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和长春市创作成就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编辑制作:老革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