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散文诗组章
枫落石心
一片半红的枫叶从树上翻着跟斗滚落下来,半生青绿,半生丹红。归途乘风,自在从容。它知晓,顺应天意,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把心事清空,把秋天轻轻安放,贴近土地。回归自然,方是最妥帖的安详。
别好奇,去追逐那一束掠过树梢的光;心若安住,自有温柔落满胸膛。别担心,山旁的石块上落下几许斑驳疏影。这块寂寞的山石,在此静卧不知多少年,直到我的光顾,它才真切地感知到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或许,它还记得当年我依依惜别的泪眼,却无从知晓,多年后我空杯对月的憔悴。想让风再为我轻吟,唱一曲我亲手谱写的歌;想唤醒旧时光里的老唱片,却再也找不准那一个节拍和音符。
起风了,它听不到风声。风把往事刻在石头上,而我藏在石头里,耳边只回旋一声声沉重的叹息。风越吹越远,吹不散眉宇间的花瓣,留不住远去的旧人。那些藏了半生的牵挂,那些隔山隔水的念想,都随一纸素笺,轻轻落进这块沉默的山石里,与岁月浸染,与草木枯荣。
人间最暖是走动
一向喜欢春天,因为它有着薄而不厚的和煦,柔而不硬的清寒,如一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眸子,直抵人心,更有着文字难以尽述的斑斓色彩。和风烟起的尘世里,日影渐缓倾斜,平静的边城如一页从不掩藏故事的书笺,写满行走人间的密语,只待有心人仔细揣摩,悄然破解。
总有些生命,渴望先于惊蛰,兀自破土。冻土暗含蜷伏的根脉,以沉蓄之力层层丈量春天的厚度。最先触到日光的勇者,将一身寒冽,凝成边城的冠冕。每一片舒展的嫩芽,都在续写光的法则。那些迎风卷曲的鹅黄,从不喧哗,也不喊疼,只在老树枯藤下寂静洇染,以绿意星芒,点燃荒原。
我的爱,在戈壁荒滩中喧腾奔突;我的心,在峰峦深谷间执着寻觅。我将目光停在一束花上,无蜂蝶相伴,却自有纯美、朴素的淡然芬芳。这是流岚也无法描摹的真诚,若故人旧语,不曾因尘世辗转而淡忘。这是春的一阕清词,半掩门扉,亦是光影留给人间最本真的特写。
岁逢新正,走亲访友,依然固守古老文明的血脉传承。从来都是骨肉相连的亲人,在一同走过风霜雨雪的老友间。我偏爱“走动”这个词汇,无论脚下行过多少路途,心有归所,终将抵达时光深处。
时光里的吟唱
春天的风景在眼里忙碌,蜂蝶在眼前轻轻晃动。绿意一直在风的前头生长,风追赶的姿势像赞美,也像责难。风来不语,草木自宁。脚下的生机向来如此,不因春风而绿,只凭踏实的本心,兀自盎然。
花儿在枝头的快乐总是短暂易逝的,我陪它的时光并不是真的变短,只是花期有限,心意却长。它对幸福的渴求,向来投我所好。毕竟是花的静美,唤醒了我感官与精神的愉悦。世上有一种美,它不让你知道,却教你乐意活着,又丝毫没有贪生之念。
人间讨人欢喜的景物有许多:寂静的小巷,公园的长椅,堤岸垂落的柳丝,水边自守的幽草。即便是寻常路人,亦自成一界,需用心体会。
多少年了,我把快乐、忧伤、恬淡、曲折,都写进笔下,塑造了许多小人物。他们在跑、在飞、在追逐阳光。我给它们安了许多名字,有的叫诗,有的叫梦,有的叫爱情,都是栖息在我文字里的美景。
不去揣度日月流转的声息,夜色的衣角缀着星子碰撞的轻响。经风霜淬炼的时节,最易让人沉浸。那直指人心的吟唱,本就带着生命的主旨。
作者简介:李建军,宁夏作家协会会员、石嘴山市文艺志愿者协会秘书长、大武口作家协会理事。文学作品曾在《宁夏日报》《北极光》《河源日报》等几十家报刊发表。部分作品荣获全国散文、散文诗征文奖,入选《中国散文诗200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