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远山 第56---60章
五十六
儿子儿媳赶回来还是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第三天,全家去了殡仪馆,在一间不大的整容室里,儿子儿媳见到母亲,他们泪如泉涌。母亲圆睁双眼,抬头纹已彻底舒展开了。
“老伴啊,儿子儿媳看你来了,你放心走吧。”说着,张弛用手捂住老伴双眼,往下一抹,双眼竟然奇迹般闭上了。
在医院停尸间里,他曾用手合拢老伴的双眼,可它总合不上,或许正应那句老话,她在等想见的人啊。
艳秋一直捂着嘴巴,站在一旁,嘤嘤而泣。儿子儿媳望着老妈也泣不成声。
火化后,他们把骨灰盒存放在殡仪馆的骨灰堂,以择日下葬。
往家走时,儿媳回娘家看望双亲及儿子去了,她是一个人打车走的。儿子跟张弛艳秋回家,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情绪低落,默声不语。
“你也回去看看你儿子吧,这里有艳秋陪我。”
“爸,我在想以后您怎么办呢?”
“我还能怎么办,活人还要活下去呗。”
“艳秋姐,我有个请求,你能否继续待在这个家别走。”
“……”
“我也那么想,艳秋你看,我跟儿子都挽留你,你就住下吧。”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你们还需要我,我怎么都可以。”
“艳秋姐,我有个请求,希望你答应我,我能不能往后叫您江姨呢?”
“……”
“也许是我自私,可以的话,江姨您能嫁给我爸吗?”
“你艳秋姨她始终不同意,让我很遗憾。”
“哦,也许江姨觉得年龄上、辈分上不合适,可我认为,只要两人心里装着彼此,其他都不是问题。大科学家杨振宁老先生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张岳,你叫我什么我都答应。只是---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那就按你江姨的意思办吧。”
“那我们说好,江姨您就住在这,无论您嫁不嫁我老爸,您在我心里的分量都一样。”
“儿子啊,如果我死在你江姨前,我请求你,要像对你母亲那样,为她养老送终。今天,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能做到吗?”
“爸,您尽管放心,我一定做到。这些年,江姨怎么对您的,我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我会把江姨像长辈那样去对待。”
“听见吧,艳秋?这就是我儿子,我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说着,艳秋捂住嘴巴,急忙跑去张弛屋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张弛和儿子听到艳秋撕心裂肺的哭声,黯然神伤,泪流满面。
张弛心里明白,艳秋的哭嚎,是对心底常年淤积的彻底宣泄,是内心涌入美好情愫的欢歌,是心里祈盼幸福的交响乐章。
哭了一阵子,屋子里没动静了。儿子催张弛去屋里看看。张弛刚要起身,只见艳秋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没了泪水,似乎还画了淡妆,她的脸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明快与靓丽。
“不好意思,刚才我失态了。现在我给你爷俩包饺子吃。”说着,艳秋轻快地走进厨房。望着艳秋苗条匀称的身影,张弛心里很自豪。
“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对,今天让我和老爸也露一手,好好伺候伺候您,您坐沙发看电视好了。”
“是啊,还是我儿子会说话,你今天是我爷俩眼中的女神,我们岂敢让你亲自操劳呢。”艳秋被强行按在沙发上,父子俩下厨忙活起来。艳秋一脸幸福地望着他们,她觉得很不习惯,做饭、洗衣、收拾家本就是女人的天职,她怎么好干坐在这,让两个大老爷们伺候她呢。她又跑去厨房,张弛催她坐回原处,并用手上的面粉抹她一脸,艳秋狼狈地欢叫着。父子俩随之也开怀大笑起来。
五十七
在儿子儿媳回加拿大的前一天,全家去了墓地,安葬了张弛老伴。老伴二姐见是单穴墓便问,
“张岳,你怎么买个单穴墓?”
儿子没有回答,儿子知道,老爸在遗嘱说要海葬的。
“嗨,人死了,埋哪不是埋,我准备海葬,不要墓地了。”
“那怎么行,夫妻本该合葬才是。”老伴三姐忿忿道。
“这是我们的家事,无需外人指手画脚。”
因此,大家闹得很不愉快,下葬后,大家草草了事,各奔东西。
张弛很生气,没成想,老伴死了,还要受她姊妹的气,她们是什么玩意?
“爸,别往心里去,随他们说好了,您又不受他们左右。”
“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其实细想想他们说得没错,既是夫妻,本该合葬一处。”
艳秋一旁劝解道。
“哼,不可能,我活的够憋屈,不想再那样了,所以我才选择海葬的。”
“爸,您别跟他们一样就是。”
“我重申一遍,我死后一定海葬。”儿子默默点头。
“其实海葬也挺好。”艳秋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张弛跟艳秋去机场为儿子儿媳送行。
这次儿子回来跟张弛透露说,他想移民加拿大,待移民成功,想把张弛接过去养老。张弛未置可否。
儿子儿媳带了不少东西,足足有三个大号旅行箱。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要分别了。
儿子牵着张弛和艳秋的手,叮嘱他们注意身体,鼓励他们常去旅游,有事及时联系云云。
当张弛跟艳秋走出机场,他感觉心里从未有过的放松。从今天起,他们将过真正的二人世界,再不用面对不想见的人,再没有烦心的事了。
张弛把艳秋带到大剧院附近他们第一次相聚的上岛咖啡馆,正好他们曾经坐过的位子空着,他们不约而同坐在那,相互凝视对方的笑脸。
“你真会讨女人欢心。”
“我不是讨好女人,我是真的对你好。”
“你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的?”
“你懂的。”听张弛这么说,艳秋含羞而笑。
“服务员,你们店哪款甜点最好吃,来一个。”艳秋只是望着他,笑而不语。她觉得此时此刻,语言是苍白的,只有爱,只有心里那份美美的爱,才是最最要紧的。
“我问你个事,当时是你让儿子约的我吗?”张弛点点头。
“也是你告诉他来这里的?”张弛又点点头。
“还是你让他为我点店里最好吃的甜点?”
“这个我没有。怎么了?”
“像你一样,他为我要了甜点,而且他也不吃,只是看我吃。”张弛听到这,呵呵地笑起来。
“这小子,有意思,像我,像我啊。”
“你们真不愧一对父子。当时我很惊讶,你俩的说话、做事,如此相像,如出一辙。”说完,艳秋捂着嘴笑个不停。
服务员端上来一块蛋糕,奇怪的是,竟跟十多年前是同一款。这着实又让艳秋惊奇不已,这次,他们被服务员惊呆了。当服务员转身走开,他们再也憋不住,呵呵地笑个不停。
“这家店太吓人了吧,以后我们还敢来吗?”
“怎么不敢,必须常来。”说着他们又笑了起来。
五十八
晚上回家,艳秋去洗浴间,用了很长的时间洗浴。
当她一边用毛巾搓着湿发,一边催促张弛冲澡时。张弛看出艳秋的眼睛闪着渴望的目光。
多长时间两个人没在一起做爱了,彼此的渴望,被病恹恹的老伴弄得一点情绪没有,整日的劳顿冲淡了彼此对性的向往。
从今往后,会有大把大把时间,供他们在爱巢彼此享受对方。张弛赶紧去了卫生间,认真冲洗起来。
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厅里的灯已经熄灭,只有张弛那间屋子的门缝透出一抹柔柔的光线,他知道那是艳秋为他留门呢。
他觉得自己那硬起来,这种感觉久违了。屋里的蓝牙收音机播放着悦耳的轻音乐,他觉得今晚艳秋用心了,才营造出如此温馨而浪漫的情景。
他急忙来到床边,俯视着艳秋,艳秋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的神情,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她微睁双眼,期待她想要的人。
张弛抬腿上床,一下子把艳秋压在身下,热吻起来。
他脑海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的热吻,他们舌头在彼此的口腔纠缠着,对攻着,时而我衔住你的舌,时而你咬住我的舌,彼此相互吮吸、咂磨,他们紧闭双眼,痴情地爱着对方。
张弛忽然抽出舌头,一头扎进艳秋的双乳,用舌尖在两座山头逡巡、流连,艳秋幸福快乐地呻吟,身体不由自主蠕动着,张弛的手伸向那湿湿的温润的草丛,草丛下那道浑然天成的洞穴滑滑腻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把此时此刻艳秋最想得到的东西,深深给予了她,艳秋的脸,似乎有些痛苦,不,那不是痛苦,而是两个相爱的人最美的见证,那是大自然赋予相爱之人最情深意切的流露。
艳秋使劲往上顶,张弛用力向更深处挺近,最终二人在排山倒海似的呐喊声一起飞过高山,飘过海洋,他们重重跌落在温热而潮湿的沙滩上,张弛与艳秋急促地呼吸着,他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平静之后,艳秋问道,
“感觉咋样?”
“美死了。”
“以后我要把握好节奏,不然你受不了的。”
“孔子说了,七十而随心所欲。你还控制我呀?”
“我怕你累坏了。
“你知道我这辈子在性生活有多惨吗?”
“我知道,我感觉得到,不然你不会去那种地方。”
“现在我并不后悔,甚至我感谢老伴,不然我哪里去认识你啊?”
“你真不介意我过去吗?”
“又来了,怎么会,我不是说过,嫖客难道比妓女高尚吗?”
“你真不介意,我就嫁你吧。”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嫁给我,嫁给我吧。”艳秋默默地点点头。
第二天,当他们一觉醒来竟然十点多。艳秋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想起身洗漱,为张弛准备早餐。
张弛却死死搂住她不放,似乎一撒手,艳秋将凭空消失似的。张弛死乞白赖又要艳秋一回,这次不如昨晚那么尽情尽兴,因为天亮了,人们的耳朵张开了,他们不敢尽情欢歌了。
第二次冲锋后,张弛还是不让艳秋走,他死死抱着她的裸体。
“真想就这么抱着你,哪怕就这么死去。”
“我们不能死,我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你舍得去死吗?”
“那全看你,你在我在,你死我死。”艳秋用手堵住他嘴巴,吃吃地笑起来。
“那好,待我们死了,还是手牵手,顺着洋流,飘向你向往的北极。”
“我的好女人,那我们一言为定。”说着两人的嘴又胶在一起。
五十九
“艳秋啊,我想把家简单装修一下,我们先租房搬出去住段时间吧。”
“不用吧,房子不挺好吗?”
“至少刮一下大白,把老伴那间屋好好整理一下。”
“那样的话,租什么房,我们自己能刮大白啊。”
“我哪能让你干那种粗活。”
“你把我还当外人啊,现在我们有时间了,一间屋一间屋刮,不用急嘛。”
“我怕你---”
“听我的。”
“好吧,我争不过你。”张弛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很受用。他知道艳秋是能吃苦耐劳又会过日子的好女人。
“可是---刮大白有污染,我们还是搬出去住段时间吧。”
“哎呀,讲究啥啊,一个人怎么死,老天早已注定,让谁水里死,他就不能死在陆上。”
“话虽那么说,可也得注意一下不是吗。”
“那好,搬出去可以,但大白我们自己刮。”
“好吧,一切听夫人的。”
“谁是你夫人。”艳秋撒娇道。张弛立马上前,咯吱她的腋窝,艳秋边笑,边跑,边躲。
第二天,张弛去房屋中介,登记租房意向,半个月后,他们搬进出租屋。
然后,两人往建材市场跑,买来质量上乘的大白粉,说干就干。他们用铁铲把旧墙皮刮掉,再用白灰找平。干了近一周,待旧墙皮处理完,下周该刮大白了。
施工过程中,张弛严格掌控劳动强度,他提前一天,做好工程的进度和预算,按部就班,不搞疲劳战术。两个人优哉游哉地完成每一天确定的施工计划,也没觉得怎么累。
七十多平米的房子,刮大白近两周,如期完工了。张弛要把厨房、卫生间改造一下,艳秋说算了,都这个岁数,用不着那么讲究,那么要强了。刮刮大白,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了。张弛觉得艳秋说得是,便没再坚持。
刮完大白,开窗通风两个月,艳秋要搬回去住,张弛不同意,坚持按租房合同的期限执行。
上个月,艳秋办理了退休手续,这个月她领退休金三千八百多元,她想请张弛吃一顿。
艳秋心里明白,没有张弛为她补缴养老保险的话,她哪能开这么多钱。张弛说,吃一顿可以,也该庆祝一下,得由他买单。艳秋不同意,肯求张弛让她表表心意,以示感激。
他们来到香格里拉大饭店,在自助餐厅用餐。涉外酒店环境好,餐厅里,很文明,有档次。餐厅放着悠扬的音乐,人们各取所需,享用各种美味佳肴。
艳秋用不惯刀叉,索性拿起竹筷。
“连刀叉都用不惯,去什么国外生活。”艳秋自我调侃道。
“不会可以学,活到老,学到老嘛。”
“土埋半截,还学啥学。”
“可你表妹一再催你去加拿大相亲呢。”
“跟谁相亲,我有老头。”
“你老头在哪?”
“在那。”艳秋笑着用筷子指着向他,张弛会心地笑了。
“来年,我要兑现承诺,带你去北欧旅行。”
“这可以有,我期待着。”艳秋高兴地说。”
“还记得我们约定吗?”
“记得。”
艳秋笑着伸出弯曲的小手指,张弛也会心地笑了,他也伸出弯曲的小手指,两根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六十
老三耿立国给张弛打电话。
“老哥,我现在A城。不好意思,我摊上事了,电话里不能跟你详谈。你能借我点钱吗?”
“借钱没问题,我想知道你怎么了,我们能否见面?”
“为老哥好,还是不见吧。”
“好吧,不方便的话就算。我怎么把钱打给你。”
“老哥你要相信我,等我有钱一定加倍还你。”
“可以,你把银行卡号告诉我,我打给你。”
“谢谢老哥,咱们后会有期。”
张弛把耿立国借钱的事说给艳秋听,艳秋立刻拿出赟哥给的银行卡说,
“上次你替我补缴养老金后,卡里钱我一直没动。”
“卡里有多少钱?”
“应该还有二十几万吧。”
张弛按耿立国提供的卡号,把钱汇过去。
第二天,老三耿立国来电话谢过张弛,并告诉他说,现在他去俄罗斯东部边疆的一个小镇躲一阵儿,后会有期。
四个多月后,艳春打电话给张弛,电话里说,耿立国让她把借款还他,她要张弛的银行卡号。
“告诉老三,我不急用。”
“三哥说你人仗义,他不会忘记危难中向他伸出援手的朋友。”
“老三言重了,我们是哥们嘛。”
“三哥不是没钱,钱不是问题,只是那次出走仓促,一时间还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人都有走背字的时候,不稀奇。”
“现在三哥在那边已站稳脚跟,搞起农业种植来。他说待事业做大后,一定请你过去呢。”
“那我放心了,你带我向老三问好。”第二天,艳春给张弛打来三十万。他立马给艳春打电话说,
“我借老三二十万,你多打了十万,我给你汇过去。”
“我没多打,三哥让我那样做的。他说日后还要好好报答你呢。”
“那怎么行,我还是打给你,你替我还给老三。”
“你千万别那么做,我也不会接收,还是按三哥意思办吧。”
又过了几天,老三打电话给张弛,让他不要客气,他有的是钱,等他在俄罗斯搞出名堂,他还会每年给张弛分红。
张弛被弄得一头雾水,他没有投资,何来的分红?老三告诉他,那是哥们间的情谊,是干股。他告诉张弛,不要想那么多,他向张弛保证钱绝对是干净的,他不会给老哥找麻烦的。
真是天上掉下一张大馅饼,结结实实砸在他头上。可是,艳秋还是有点担心,她怕张弛牵扯太深,会有麻烦。张弛想,老三不会给他设套,他相信老三只是为了报答。
反正他已上年纪,没做亏心事,老天爷是不会害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