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天装在心里
文/赵旭生
我姥当了一辈子小学校长,62岁才退,天生一个好心态,好身体。
我妈六十五那年,得了肝病,脸黄,腹鼓,医院都不给治了,让出院回家。
我姥八十六,我妈生病没人敢告诉我姥,怕她担心着急。
谁知道,我姥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做梦梦到你病了,你是不是病了?
我妈赶紧回说:“没有,没病。”
我姥不信,谁也没通知,自己开着小三轮就来我妈家,看到我妈在床上躺着,我姥说:我就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做那样的梦,你肯定有事,你们还不告诉我,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
我姥拉着我妈的手,给我妈说:闺女,别闹心,这病能治,你信妈不?
我妈眼眶红了,点头:信!
我姥说:我有个学生,也是这病,比你还重,都治好了,我这就给你找人去。
我姥说完,开着小三轮就走,一走三天才回,带来俩老头,一个是她的学生,一个是给那个学生治病的医生。
医生诊了脉,看了我妈的肚子,问了几个问题。
出门背人给我姥说:赌一把,赢了胜天半子,延寿一纪。
我姥说:你大胆治,输赢无怨。
那医生从布袋里摸出几根风干的黑藤,说去煮水,煮到发苦就喝。
我姥就住下了,那么大岁数了,非得要照顾她闺女,一会儿问:想吃啥?一会儿问困不困?睡一会儿。
我妈睡觉,我姥就在旁边守着,掖掖被子,摸摸手,拢拢头发,贴贴脸,稀罕的不得了。人家老人都重男轻女,我姥不,我姥就稀罕我妈,我妈是长女,从小就又孝顺又贴心,我姥啥事都可依从我妈了。
家里有房间有空床,我姥也不去睡,非得要跟我妈睡一张床,我姥说她心里踏实。
黑藤水,我妈喝了七天,我妈说那七天是她这辈子最煎熬也最盼着的日子。黑藤煮水的味道没法形容,苦得钻脑子,喝一口能皱半天眉,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涩味。
刚开始喝两天,除了嘴里发苦没别的反应,到第三天早上,我妈醒来感觉肚子有点发沉,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绷的,尿了一大盆黄水,颜色深得跟浓茶似的。接着往下喝。后面几天,每天都能尿个两三盆黄水,肚子一天比一天瘪,慢慢能弯腰、自己坐起。第七天黑藤水喝完,我妈试着下床,走了几十步。
把我姥喜欢的呀,拉着我妈的手问:闺女儿你想吃啥,妈给你弄。我妈说:想吃春荠菜饽饽。
那么大岁数了,我姥还非得亲自去村外挖荠菜,回来焯好水,再剁馅儿,又烫了玉米面,给我妈包菜饽饽。
我姥颤颤巍巍的忙叨一上午,给我妈包出来五个菜饽饽,我妈一口气吃完仨,吃完了两个人慢声细语的唠嗑,说着菜饽饽咸淡,面皮厚薄的。
看着我妈在我姥跟前幸福的样子,我才懂了那句话:不管多大,有妈才有家,有妈疼才是幸福的娃。
那医生后来又来了几次,除了黑藤外,又开了别得草药让搭配着喝。我妈有时候喝不下,不想喝,我姥就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劝着,一点点都没有着急……
我姥照顾我妈整整一年,我妈去大医院检查,肝功能多项恢复正常,医生说是医学奇迹。
又是一年春来到,阳光暖暖和和,院里老梧桐还没生出新叶,开了无数朵花。
我妈在院子里忙和着开荒种菜,我姥颤巍巍的跟着,干了一会儿,我姥嘟囔着说累了,就到梧桐树荫下的躺椅上躺着休息,喊我妈也过来。
我姥拿出一个存折,里边有六万,塞我妈手里,告诉她别让舅舅们知道了,我妈不要,让她自己留着花。
我姥说:我都这么老了能花几个钱,给你你就拿着,要不等哪一天我腿一蹬眼一闭,这些攒下的也给你们姐弟平分,你为家里出力最多,我先分些给你,以后平分的你也别拒了,给你的你就拿着。
我姥说:每朵花按自己的时辰开,我的花开过了,现在该你们开花了……
然后我姥让我妈,把她的大茶壶给她摆旁边,蒲葵扇遮在脸上,睡着了,还打着小呼噜……享年88岁。
这是发生在春天里的故事,我已经把它和春天都装在心里了。它不常被展示,但我知道它一直在。
它是我生命之树的根基,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在我的心里春光依然。
主播简介:蓝雪,河北省朗诵协会会员唐山文促会朗诵艺术专委会会员,从事艺校管理工作,喜爱书法、音乐、诵读,用文字书写人生,用声音传递人间真情,用爱去感悟人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