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包菜的春日
文/傅敏
萝卜逢春
想吃一顿萝卜馅包子,忽然想到那几个埋在楼下草坪里的紫皮萝卜,即起身拿上家什向楼下走。
已经有些日子了。老家菜地里的萝卜到了出地的时节,看上去没几垄的萝卜地,一收拾竟往家里来来回回推了好几趟。在老家,一袋萝卜的价格等同于一碗拉面,而一袋萝卜被“吭哧吭哧”背上我住的五楼客厅时,身价就有些不同了。做汤、炒菜、凉拌,或与其它蔬菜搭配,诸如萝卜炖粉条、作火锅食材之类,萝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发挥的作用甚是重要。
约是萝卜个头大的缘故,从其中任意拿出一个吃食,常会在厨房停放一周时日才被消费完,这样的速度加时间,足能让那一袋新鲜水灵的萝卜脱水变糠,不能再食用。处置安放这袋萝卜成为了一个困扰。还是捎来萝卜的三弟提醒:要是及时吃不了,就把萝卜先埋在土里,不容易脱水。这样,楼下的那块草坪地,成为了那袋萝卜的暂居之所。
有些时日没吃萝卜了。因是厨房的菜筐里一直被其它蔬菜占着,手和胃口都有些懒散,轮着做造饭菜时,谁在就谁拿,谁在眼前就先拿谁,那一袋萝卜渐渐被淡忘,不知不觉就隔过了一个季节。
草坪的新绿渐显茂密,几只蜜蜂来回于几棵开花的树间,黄色的花在枝条上匀称地分布着,那开黄花的树应该是迎春花树吧。原先埋藏萝卜时,为便宜日后寻找还特地留下记号,不想,那留记号的地方早就新绿爬满,一片青绿一目茫然。反复找了几次总是徒劳,又不想贸然下手,怕毁坏了刚布满新绿的草坪。这倒有些为难。
说来也就是十几个萝卜,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就当是腐了,作了花草之肥。也说不定,那一丛丛鲜艳花草早已将脚跟伸进腐烂的萝卜中了。这样想,就打算放弃。提着家什有意无意回首顾望,迈步的那一刻,却有一片紫色的花跃入眼界,借助风儿在草丛中舞动。紫色的杆茎粗粗壮壮伸过草坪的新绿,绿色的叶片默默躲藏在紫色的花瓣后任花儿红紫。这花于我并不陌生,儿时在老家菜园里扑抓蝴蝶会经常绕它左右,常时除了蝴蝶很少有欣赏者。农人关注它是因为它能生产一把萝卜菜种,能撒一把种子收一地萝卜。想来,这个季节里,身边的远处的,这花那花都争着开给春天,它在温暖的苏土下怎会不言不语,怎肯错过花季。那一丛丛的萝卜花,悄无声息地就绽开了。
包菜里的一棵树?
一颗搁在阳台上的白菜爆开了口。裂开的口不知是被暖阳逗乐了,还是即将分娩时阵痛的厮喊。黄嫩的菜心冒出头来,淡青色的叶片里裹包着米粒般大小的花蕾,像是用不了几日就要面世。原打算将白菜切开做一盘菜的,一层一层扒落后,白菜已身孕大显,再往里扒落,无异于剖腹助产。索性把已是拳头大的菜心埋在一个花盆里,约莫着几天后的午间,那个菜心会怒放出一串串黄色的花朵。
另换成一颗包菜,从中间一刀切开,一棵树竟然无声息地成长在包菜里。这树,脉络走向清清晰晰,枝枝杈杈丰盈饱满,从形貌体态直观,完全是一棵披着菜衣的树。它是要长成什么树?在这样的空间,树立起来很艰难,树立的前提必须具备弯曲的功力。若不树立,成长毫无意义,也可能会散漫成一地腾秧。
约是隔离着一个世界,一棵树的想法做法,无需与谁商量,招呼。在我的视线里:一根粗壮的杆身凭地树立,一步到位撑到了想要的高度;枝枝股股早已准备充分,在杆身立起的那一瞬间,它们及时出动,支点左右上下;其所占位置恰当,支点力度大小适中。切面平展着,倒也像极了一幅画:一棵树的模样有被童话的意思,杆身枝杈被漫画得逼真细致,粗细匀称,圆润中表露出几分可爱的憨态。只是画者的主题有些难解。按常规,这样一颗有朝气有方向的树,是要呈现得蓬勃茂盛的,但它却团在一起,一层一层裹包着,压缩着有限的空间,伸展的可能愈来愈小,蓬勃茂盛成为永远的梦想。及至,由于空间的压缩,枝枝股股只能屈身求全,该弯的顺势弯回,该凸的就势凸出。整体看上去有些憋屈,有些不畅快。
透过包菜切面,我注视着树定格的状态,在往它成长的过程里思寻着。也许它本身就是一颗包菜的生命演义,如何要以一棵树的思路去看待。我看见它在枝头上开始布结一朵一朵细小的圆圆的花蕾,再细端详那些枝枝股股,都正在弯腰弓腿,做着待跑的姿式。它们在这个季节似是也不想作等闲之辈。
此时的田野,那些菜花们正在成群地缤纷。
作者简介:
傅敏,又名傅有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安阳市作协副主席。主要作品有散文集《耘之痕》《泥土边的事》,报告文学集《匠乡雄师》《点燃》《从太行到东山:一心一意为人民的谷文昌》,曾获第六届冰心散文奖、《小说选刊》征文一等奖、首届奔流文学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