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与油价的战争：美以伊三方缠斗进入第21天

进入3月下旬，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已持续三周。这场最初以“有限打击”为名展开的战役，如今正呈现出一种吊诡的局面：战场上，美国和以色列的配合仍在继续，硝烟甚至比开战之初更加浓烈；但在战场之外，这对铁杆盟友之间的分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水面。

油价是最好的风向标。3月19日，布伦特原油盘中一度冲破116美元，相比战前涨了近六成。这个数字，正在悄悄改变战争的底层逻辑。

战场上的“温差”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19日晚间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话。他一边高调宣称经过20天的空袭，伊朗“已经失去铀浓缩和弹道导弹生产能力”，一边话锋一转，直言光靠空袭不行，要实现“政权更迭”必须有“地面部分”。

这是以色列方面迄今为止释放的最明确的信号——他们不打算收手。

而就在同一天，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五角大楼的记者会上给出了完全不同的时间表。他承认当天将派出“迄今为止最大的打击包”，但反复强调行动“没有设定时间表”，什么时候结束“由总统决定”。这种表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白宫在为自己保留随时踩刹车的权力。

一位熟悉中东事务的美国前官员私下里打过一个比方：以色列想把这场仗打成“马拉松”，美国则希望是“百米冲刺”。这个比喻或许不够精确，但确实点出了双方心态的本质差异。

能源设施成了“雷区”

真正让美以之间出现裂痕的，是3月18日对伊朗南帕尔斯气田的那次袭击。

据《华尔街日报》披露，特朗普事前是知情并表示支持的。但当袭击真正发生后，白宫的态度却出现了微妙的摇摆。特朗普本人随后在社交媒体上称美国对此“毫不知情”，甚至警告以色列不要再碰这个气田。

这种前后矛盾的表态，被不少分析人士解读为华盛顿对战争外溢风险的担忧开始超过对军事成果的追求。

原因很简单：南帕尔斯气田不只是伊朗的资产，它与卡塔尔北方气田相连，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伊朗的报复很快到来——卡塔尔的拉斯拉凡工业城遭到导弹袭击，这个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气生产设施冒出浓烟。紧接着，沙特、阿联酋境内与美资相关的能源设施也陆续成为目标。

战事正在从“打军事目标”向“打经济命脉”演变。对于美国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转折点。高油价意味着高通胀，高通胀意味着选民的不满，而选民的不满将在今年中期选举中直接兑现。这个链条，特朗普不可能算不清楚。

伊朗的“持久战”姿态

如果说美国和以色列之间的分歧还只是“怎么打”的战术之争，那么伊朗方面的态度则让这场战争的结局更加扑朔迷离。

伊朗武装部队19日发出警告，称如果再发生对能源设施的袭击，他们将“彻底摧毁地区内美及其盟友的能源基础设施”。这不是虚张声势。过去一周，从沙特到阿联酋再到卡塔尔，与美资相关的石油和天然气设施已经遭遇了超过十轮袭击。

更值得玩味的是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的策略。他们并不完全封锁海峡，而是选择性地放行“友好国家”的船只。土耳其和印度的油轮近期都顺利通过。这种精准管控的方式，既保留了手中的王牌，又避免了把太多国家推向对立面。

伊朗国内的政治态势也在发生变化。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袭身亡后，新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迅速稳住了局面。西方媒体普遍预测的“内部动荡”并没有出现，反而在外部压力下，伊朗国内呈现出近年来少有的团结姿态。

看不见的战线

在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中，还有一条不太被普通民众注意的战线——网络空间。

开战第二天，伊朗的互联网连接就骤降至正常水平的4%左右。这既有政府主动断网防止动乱的成分，也夹杂着美以联合网络攻击的效果。以色列被曝利用渗透进德黑兰交通摄像头网络的权限，精准追踪伊朗领导层的行踪。

而3月11日针对美国医疗科技巨头Stryker的网络攻击，则让这场战争的触手伸到了华尔街。这家市值134亿美元的公司系统被远程擦除，股价一天内跌去9%，损失超过60亿美元。一个自称Handala、与伊朗情报部门有联系的黑客组织声称对此负责，理由是报复美军此前袭击一所造成上百名儿童死亡的学校。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造成的损失一点也不比战场上少。

谁来决定何时结束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从目前各方的表态来看，答案并不乐观。以色列方面，内塔尼亚胡明确表示战争将持续到“必要时刻”。美国方面，赫格塞思说没有时间表。伊朗方面，新领袖穆杰塔巴的表态同样强硬。

但在强硬表态的背后，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美国开始悄悄调整目标口径。从最初特朗普提到的“政权更迭”，到如今官方更多使用的“削弱威胁”，措辞的变化反映的是战略重心的转移。白宫似乎越来越倾向于找到一个“可以宣布胜利”的节点，而不是陪着以色列一路打到德黑兰。

美以之间真正的考验，可能不是“要不要继续打”，而是“谁来决定什么时候停”。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裂痕还会进一步加深。

前美国驻以色列大使丹尼尔·夏皮罗有过一个判断：一旦华盛顿决定停止行动，以色列不太可能公开反对。但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伊朗可能不会跟着停。

这句话或许才是问题的关键。在这场三方的博弈中，美以之间的分歧可以协调，但伊朗的战争意愿，才是真正不可控的变量。如果他们决定把这场仗打下去，那无论是美国还是以色列，都很难单方面画上句号。

油价还在涨。战争还在继续。停火的钥匙，谁手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