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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的农村
作者:龚惠新
最近我几回老家,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村庄冷落,人影稀疏,炊烟寥寥,连鸡鸣犬吠也渐渐沉寂。偶见几辆私家车静静停放在宅前或屋后,竟显荒凉,仿佛一座空城。顷刻间,思绪飘回数十年前的孩提时代——那段刻在骨子里的岁月。那时的农村,虽贫穷落后,却生机盎然,烟火升腾,处处洋溢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令人难忘。唯有记忆中的喧闹,仍在心中回响。
记忆中的农村,清贫而温暖。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生活艰苦。人们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住茅草屋,吃粗粮、穿自制的粗布衣服。农村基本处于传统农业状态,没油、没电、没机械、没化肥,粮食产量低下。那时收割的粮食晒干后,首先要上交公粮,剩余的才进行分配,很难保障人们的温饱问题。缺粮、缺柴、缺钱,衣食住行时常捉襟见肘。在这样的困境中,邻里之间却互相关心、互相支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总能及时伸出援手帮着度过难关。谁家要是盖新房,左邻右舍都会主动来帮忙,不计报酬。农闲时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分享喜怒哀乐;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在路上或田间奔跑嬉戏,从这家跑到那家,吃着邻里的小吃,听大人们讲述往昔岁月的故事,享受着简单快乐的童年;老人们则三三两两坐着或蹲在打谷场一角,嘴里叼着烟,边抽烟边聊天,享受着简单而充实的晚年生活。
记忆中的农村,充满生机与活力。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村庄便热闹起来了,炊烟已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早饭的香气。广袤的田野里,麦子、蚕豆、油菜等在春风中轻柔摇曳。人们扛着农具,陆陆续续从田埂上向田间走去,此时的田间已是人影攒动——那个时候农村实行大集体生产,还没推行分田到户。顷刻间田野彻底热闹起来,男人们的吆喝声和女人们的欢笑声在田间上空回荡。大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有的在麦苗上施肥,有的在蚕豆地的空地上播种,有的在油菜地松土,汗水与笑容交织在一张张淳朴的脸上。特别是农忙期间,大家起早贪黑,从清晨到黄昏,除了吃饭,连续奋战在田间地头,没有一句怨言;那时的人们思想纯粹、觉悟高,干起活来格外卖力。从最初的开荒拓土,到后来半机械化耕作、收割的逐步推行,大家总是默默无闻地埋头苦干,为农村的发展攒着一股劲。那个年代,平时农村娱乐生活简单枯燥,人们总是自找欢乐,猜谜语、做游戏、聊天;70年代初家家户户安上了广播喇叭,给当时信息闭塞的农村,打开了一扇了解外面世界的窗;每逢村里放露天电影,便是人们最开心的时光,男女老少扛着板凳早早赶到打谷场上,看电影成了全村的盛事;村里偶尔组织的一场自编自演的文艺演出,令全村人兴奋好一阵子。
记忆中的农村,最令人难忘的是逢年过节,尤其是春节,村庄的热闹劲儿会达到顶峰。尽管当时条件艰苦,但人们身上那种乐观向上的精神,至今仍让我深受感动。一进腊月,整个村庄便切换到“忙年”模式。人们开始四处筹备年货:有的涌向镇供销社采购食物与生活用品,有的扎进农贸市场挑鱼选肉;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蒸年糕、做圆子的甜香,锅铲翻炒花生、蚕豆的脆响,能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晚上,母亲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加班加点给孩子们缝制新衣新鞋。除夕,是一年里最幸福难忘的日子。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傍晚时分,整个村庄炊烟弥漫、鞭炮声声,热闹得像打翻了蜜罐。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年夜饭,欢声笑语裹着饭菜香,暖得人心里发烫。饭后便是守岁,母亲从布包里摸出崭新的压岁钱,再递上刚做好的新衣新鞋,孩子们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朵盛开的花。
而现在的农村,人们生活日益富裕,几乎家家户户住上了楼房、别墅;吃的是精米白面,荤菜不离桌,偶尔吃些粗粮也只是为了换换口味;穿的是商场里买来的成衣;自来水早已通过每家每户;电灯、电话普及多年,成年人基本上人手一台手机,就连初高中生也几乎人人有一部;家家都有电视机,早已从早期的黑白电视换成了彩色电视;出行多骑摩托车或电动车,不少人家还配置了私家小汽车。可村庄的烟火气却渐行渐远,路上见不到成群结伴谈笑风生的身影。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离开农村外出打拼,不少房子大门紧闭、门锁完全生锈,墙角长满了杂草;有人口的院落,只有老人孤苦伶仃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热热闹闹的场景了。
而现在的农村,田野里基本上看不到成片劳作的身影。大部分土地已承租给外地人搞规模种植,还有一部分被承包去建了大棚——成片的大棚里,种着大葱、生姜、土豆和西红柿等农产品。剩下的零星土地要么抛荒,要么半抛荒,田间杂草丛生,透着几分荒凉。村里只剩下些年老体弱的老人,他们默默地在田间侍弄着几分薄地,喂养着几只家禽,过着简单清贫的生活,却难掩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失落。逢年过节曾经热火朝天的气氛似乎不再,外出打工的人们春节回家几天又要匆匆返回工地,再也体会不到小时候的那种年味、那份激动澎湃的感觉了。
如今,农村日趋冷落,折射出社会发展进程中的诸多深层因素:传统与现代的碰撞、物质与精神的失衡、个体与集体的疏离,这些关系的深刻变化,必然伴随着社会结构的转型。这种现象并非单纯的“人心变冷”,而是社会经济发展、人口结构变迁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农村冷落的现象,恰恰印证了一个道理:热闹终会落幕,寂静才是常态。场景在变:曾经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的村庄,如今门扉紧闭、杂草丛生,城市化的浪潮加速了人口的流动,也卷走了往日的烟火气;情结未变:老屋的梁、春雨的润、夜雪的静,还有过年时贴春联、放鞭炮的滚烫年味……这些记忆里的画面从未褪色,最终成了人们心中最柔软也最难忘的乡愁印记。在变与不变的拉扯之间,我们更该学会珍惜当下、拥抱未来,让漂泊的心灵在寂静的底色里找到归处。
过去的农村是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现在的农村是冷落的、寂静的。但这冷落并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就像冬天的土地,虽然看似沉睡,但地下的种子正在聚蓄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农村一定会像春天的大地一样,焕发出新的希望与活力。

龚惠新,江苏启东市人,大专学历,军转干部,公司董事长,南通市作协会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江文学》签约作家。时有作品在报刊媒体、网络文学平台发表,曾参加多次征文比赛并获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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