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赏杏花
作者:沈巩利

今天春分,朋友便打来电话:“蓝田华胥的杏花开了,再不来可就谢了。”于是我们驱车前往那个被人们唤作“杏花谷”的地方。
车出县城,向西约莫半个小时,便进入了华胥。华胥镇在县城西川,从镇上向北岭上走,道路渐渐变得蜿蜒崎岖起来。路面不宽,两车交会时总要小心翼翼地减速。然而,正是这几分曲折,反倒让人对藏在深处的花事多了几分期待。
及至岭上,眼前豁然开朗。远远望去,起伏的山坡沟谷之间,仿佛被人泼洒了一层粉白色的云霞,轻轻浮在黄土岭上,绵绵延延,不见边际。这便是华胥杏花谷了。
杏花谷其实不是一个正式的地名,而是人们对这片杏林聚集区的诗意称呼。它位于蓝田县华胥镇北面的岭上,集中分布在上许村、下许村、阿氏村、苏家坪村和疙瘩庙村一带,几个村子恰好散落在一条黄土山谷的四周。

这里的杏树栽植历史极其悠久。据《蓝田县志》记载,远在唐代以前,杏树在民间就已普遍栽植。唐代诗人钱起曾有诗句“爱君蓝水上,种杏近成田”,可见当时已有成园栽培的景象。而当地人口口相传的故事更为古老——相传上古时期,伏羲、女娲吃了其母华胥氏亲手所植大杏树的百年之果,灵气顿生,从而识河图、译洛书、画八卦、创文字,建立了华夏远古文明之基。杏花谷,这片土地上的杏树栽培,已有两千五百年以上的历史。
不过,如今游人在杏花谷看到的杏树,大多是三十多年前人工栽植的。在林业技术队伍的指导下,这些杏树品种优良,树形如伞,管理科学。百年以上的古杏树仍有五百三十多株,散落在村落之间,苍劲的虬枝上依然年年繁花似锦。
杏花的花期不长,从三月中旬到下旬,不过半个月左右的光景。我们春分来的时候正值盛花期,满山坡的杏树竞相绽放,白色的、粉色的、粉白相间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犹如一条彩色的飘带飘浮在沟谷之间,气势磅礴,气氛热烈。
走进杏林,才看得真切。老杏树的枝干苍黑遒劲,曲折盘旋,上面却生出娇嫩柔美的花朵,一刚一柔,相映成趣。花瓣薄如蝉翼,透粉透白的,阳光照在上面,几乎是半透明的。微风过处,花瓣轻轻飘落,下起了一场无声的杏花微雨。
上许村的一位老人坐在自家院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我们上前搭话,他便讲起了这杏花谷的故事。原来蓝田是大杏的优生区,这里的土壤是中性偏碱的黑土和黄土,有机质含量高,微量元素丰富;气候是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雨热同季;再加上秦岭北麓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共同造就了蓝田大杏的优良品质。
“我们这儿的杏子,果形大,果皮金黄色,果肉橘黄色,咬一口甜香可口,纤维少、浆质多,好吃得很!”老人说着,脸上满是自豪。他告诉我,这里的主要品种有蓝田大杏、金太阳、金刚拳、凯特、菜子黄、麦梢黄等,其中以蓝田大杏名气最响。
这些年,来杏花谷赏花的人越来越多了。当地政府因势利导,以花为媒,发展起了“赏花经济”。每年三月杏花盛开之际,便是蓝田诗歌学会、尧柳文协、养生协会、张凤翔诗歌研究会举办杏花节会活动之时。
当地精心规划了两条赏花路线:一条从华胥孟岩村口进入,经阿氏村至101省道;另一条从刁旗寨进入上许、下许村,同样通往101省道。沿途设有指引路标,虽然山路依然狭窄,但比起从前已经方便了许多。
杏花节会活动期间,周边的农家乐、民宿生意红火起来。农户们在路边摆起摊位,售卖土鸡蛋、野菜、核桃等土特产。有些人家在自家杏林里设了茶座,游客可以坐在杏花树下喝茶聊天,享受这难得的春日闲暇。听说业主一般会收取十来块钱的停车和赏花费用,这也成了当地农民旅游收入的一部分。
“乱花渐欲迷人眼”,站在高处远眺,整条山谷被花海填满。摄影爱好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寻找最佳角度;汉服爱好者穿行花间,衣袂飘飘,仿佛从古画中走来;孩子们在杏林里奔跑嬉闹,笑声清脆。这一派热闹景象,正是“春日经济”绽放的生动写照。
杏花好看,但真正让这片土地富起来的,还是六月的杏子。
蓝田大杏的成熟期在每年五月底至六月中下旬。麦子黄时杏儿熟,布谷声声里,金灿灿的杏子挂满枝头,随手摘下一颗掰开,金黄色的果肉伴着丰盈的汁液,引得人垂涎欲滴。
如今,蓝田全县大杏栽植面积约万余亩,其中华胥镇是大杏的主产区和核心区。阿氏村、上许村、孟家岩村等成为了大杏主产村。当地人说,年产大杏约1.17万吨、年产值约1.1亿元。大杏是华胥一项不小的产业。
销售模式采取“基地+合作社+农户”的方式,以生产专业合作社为纽带,传递产销信息,积极开展产销一条龙服务。产品包装设计新颖,突出“蓝田大杏”品牌,精品果子每公斤可卖到25元以上,亩产值约2万元,经济效益显著。每年杏熟时节,快递公司在村里设置邮寄点,果农们足不出村,就能将新鲜大杏发往全国各地。
2015年,蓝田华胥大杏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认证;2017年,蓝田大杏种植系统成功入选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录。这块金字招牌,让华胥大杏的身价倍增。
站在杏花谷的高处,俯瞰这片被花海覆盖的土地,我们不禁陷入沉思。
这片土地上的杏树,从上古传说到唐代诗句,从明清县志到今日的农业文化遗产,两千多年间,花开花落,生生不息。一代又一代的农人在这片黄土地上耕作、收获,与杏树相伴,与杏花相守。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是“农业文化遗产”,但他们用双手传承着古老的种植技艺,用汗水浇灌着这片希望的田野。
如今,古老的杏林焕发出新的生机。赏花经济让春天的花朵变成了财富,大杏产业让六月的果实甜到了心里。农文旅融合的路子,让这个曾经偏僻寂静的山谷热闹起来,也让祖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们走上了增收致富的“杏”福路。
这大概就是传统与现代融合的生动注脚。古老的农耕文明并非只能存在于博物馆里,它可以在新的时代条件下焕发新的活力;传统的农业种植也不是落后于时代,它可以与现代的经营理念、营销模式相结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
正如一位当地朋友所说:“杏花的花期虽短,但杏树一年四季都在生长。花落了,果会来;果摘了,叶还在;叶落了,根更深。只要根在,希望就在。”
归途上,回望华胥杏花谷,暮色中的花海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云霞。我们想,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只为看看这满山遍野的杏花,看看这片古老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春天。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