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京城街头随机问一位北京人,世界上有没有龙,那他一定会告诉你,有,那就是老北京肉龙。
提起京味儿,高耸城楼旁的烤鸭,胡同里的焦圈豆汁,街边的糖葫芦,都是耳熟能详的京华滋味。但若说到最实在的家常吃食,不得不提肉龙。 肉龙在北京也被称作懒龙,因其制作省事,是懒人快手饭。家常做法多是小面剂擀开,铺上肉馅卷好蒸熟,暄软的面皮裹着醇香的馅料,酱香浸透面香,油润香浓,配一碗白粥,最是顺口。
肉龙的馅料始终专一,只选用猪肉大葱,而其他地方的包子饺子里,牛羊肉、海鲜、酸菜、各类蔬菜都可以入馅,它只守这一味,香气也更纯粹。
我出生在新疆,小时候没吃过,也不知道肉龙是什么。直到十六岁入伍,在坦克二连担任通信员,才第一次吃到了肉龙,并在后来帮厨的过程中学会了制作。那时候伙食费低,平日里顿顿都是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记忆里也就吃过一两次包子,肉龙就顶了上去。它做法简单、用料省,省时又经济。 一到做肉龙的日子,炊事班也没了平日的忙碌。少量肉馅早已剁好,葱花切好备用,炊事班长一再叮嘱,葱花不能提前和肉和在一起,否则蒸出来葱味会发臭。关键是馅也不能多抹,免得不够。发好的面团擀成宽大的圆形面皮,抹上肉馅卷成长条,一条条码进足有六层的大笼屉。大火蒸透揭笼那一刻,笼里的肉龙盘蜷如几条大白蟒,热腾腾的白气裹挟着面香、肉香、葱香,从炊事班房顶的通气窗径直飘出去,引得隔壁一连、三连的战友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们把蒸好的肉龙端到案台,切成大块。
都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我们这肉龙,简直就是花卷上多了点肉末。
那些日子,只要听说吃肉龙,全连都按捺不住,饭前一支歌也唱得匆匆忙忙,三段歌词压缩成一段,草草唱完便一窝蜂冲进饭堂。战友们个个胃口大开,一个个七八个起底,胃口大的能吃上十几个。
那时一年能吃上肉龙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它不费多少肉,可着实费面,那一口扎实的香,至今想起来都满口生津,成了那段岁月里最解馋的记忆。
退伍后,我们返回新疆。一位战友也会做肉龙,谈起军营往事时,我们便鼓动他露一手。他做的肉龙,皮薄肉多,汁水渗出皮外,肉香浓郁。只是比起这口香浓,我更念着的,是当年连队食堂大锅灶里那股混着军营烟火与战友情谊的味道。 1995年初到北京,吃到了地道的老北京肉龙,才知晓这是北京人人喜爱的传统家常美食。
在北京与肉龙的几番遇见,都饱含着人情与岁月。当年一同在新疆机场产业公司共事的老书记,也曾当过兵。退休后定居北京,我有一次赴京开会,专程探望。他特意带我在东直门大懒龙餐厅尝懒龙、喝小吊梨汤,一口下去,尽是长辈心意与旧日情谊。 惊蛰时节,老北京有吃懒龙的习俗,意为唤醒蛰伏,舒展身心。
二月二,祥龙昂首,又逢春天的第四个节气春分,这一天,在北京有吃龙食的讲究。按着民俗再尝懒龙,这份香气,应和着时节启新的心意,在这特殊日子里里,用文字记录下来,聊寄心怀。
作者简历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