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休后我成了农民
单东升
我教了38年书后,到了退休年龄,从繁忙的岗位上退下来,成了没有体制管辖没有劳动纪律约束的人,自由了,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却也痛心失去讲台——教书是我的嗜好啊。当然,除了教书,我还喜欢种地,可是哪里有一块属于我的土地啊!
我平生三大爱好:读书,教书,种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退休了,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退休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并买了个带有小院的房子,于是种菜:春种、夏管、秋收、冬翻,时常在园子里忙个不停。邻居调侃我,说我成了一个纯粹的老农民。
我的祖父外祖父都在讲成分论的年代被划为地主,用那时的话说,属于剥削阶级。地主,是“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中的第一号,是敌人。可是因为祖父很早就去世了,外祖父属于开明人士,舅舅又是八路军,所以父母除了每次填表,出身一栏不得不填写“地主”之外,倒也没有受到诸如其他同类批斗关押住牛棚强制劳动一类的惩罚,也算平平安安教了一辈子书。只是包括我们这一代在内,受到了一点点歧视而已——不能加入共青团。但也许是基因的遗传吧,父母虽然没有种过地,却十分喜欢土地,因此影响了我,我做梦都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于是,当我了解到现在居住的小区在建时,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套房。装修,整地,搬家,过起了陶令般的田园生活。
家还没搬来,我就开车去整地种菜了。刚开始种不好,也不会规划,院子里乱七八糟,植物高矮参差,后来保洁和绿化工人不断教我,我慢慢会种地了。我喜欢土地,更不惜力气,所以像个农民了。家搬来之后,我有了大干一场的打算。不仅如此,我不断向四周蚕食:邻居们不来住,我便向他们请求,种他们院子里的地。结果前后左右大大小小,种了6个院子的地。各种蔬菜,包括各种时令青菜,加上四季的大葱、大蒜,还有丝瓜,葫芦,地瓜,芋头,大豆,玉米,花生,我都种。院外属于额的小花园,除了种花外,栽了杏树石榴猕猴桃香椿。小农经济,让我随吃随拔,新鲜极了。春光融融之时,炎炎烈日之日,惠风和畅之下,我边享劳动的快乐,边看满园的生机,身心放松,其快乐幸福真的是难以言表!只是寒风凛冽之际,我只能望园兴叹,盼望春归。当然,我种菜不是为了省钱,关键都是些真正的无污染纯绿色,吃起来放心安心。也算是践行中华民族劳动的传统吧。
其实在没退休之前,我也种过地。一是刚教书之时,住平房,宿舍前有几个平方的地,我种了两年菜。后来到了另一所学校,还是住平房,窗外却有约两个平方的地可以种菜,于是我春天种了几棵黄瓜,秋天种了几行大蒜,每天蹲在窗前欣赏我的劳动成果。后来住了楼房,与土地绝缘了。再后来,调到海滨小城,女婿的姐姐知道我爱土地,替我租了一块地,我种了一年,女儿笑我种的菜还抵不上汽油费,可我还是乐此不疲。后来土地变成高楼,我又没有地了。直到九年前买了现在的房子,才有了一块真正属于我的土地。父母戴了半生 “地主子女”的帽子,徒有“地主”之名,却无立锥之地,我现在倒成了货真价实名副其实的“人还在,心不死”的“地主”了。
我知道,凭我这点地,高攀不上“地主”这一身份;我还知道,我也算不上一个纯粹的农民:我不仅有退休金,而且自退休至今,始终还站在讲台上,教书是我的第一爱好啊,种地,只是在课余。真好,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了!记得小时候有耕读小学,学生半天在学校读书,半天去田里劳动,叫半耕半读。现在的我也算是半耕半教吧,算得上半个农民。
但无论怎么说,我也与农民沾边了。“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让我做个现代版的幸福的陶令吧,在现实的源花园里,“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快乐而幸福地度过余生吧。
2026.3.21
作者简介: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授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多年担任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临沂地区首批骨干教师,日照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日照名师;获市五一劳动奖章。山东省骨干班主任,山东省教学能手,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理事;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必修,选修教材和教参的编写和全国高考语文试卷的命题工作。著有教育散文随笔集《且行且吟》(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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