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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居正
2025年11月27日晚，应深圳市总工会之邀，我在深圳市「职工文化大讲堂」精品课程的课堂上，是这样开头的：很高兴与大家相聚与交流，作为生活和工作在创造奇迹、充满青春活力的科创、希望、明星之城的一分子，我们共享一片蓝天，我们深感荣幸与自豪！深圳地处太平洋沿岸，四十多年间从一个落后的小渔村发展成为现代化国际大都市，是中国人民创造的世界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大家知道，2024年深圳GDP3.68万亿，在全球城市中排名第十位；与全国省市自治区比较，则是位列第十四名，在北京市、河北省之后，在陕西、江西省之前；若与国家比较，大约排列在全球31位，排在奥地利之后，挪威、越南、菲律宾、孟加拉国、伊朗、丹麦、马来西亚等国之前。
《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四十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深圳广大干部群众披荆斩棘，埋头苦干，用四十年时间走过了国外一些国际化大都市上百年走完的历程。这是中国人民创造的世界发展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深圳经济特区走过了45载峥嵘岁月，这座曾经的边陲小镇，以 “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气魄，奇迹般地崛起为一座充满活力的国际化大都市。回望来时路，改革创新正是镌刻在这片土地灵魂深处的鲜明印记，是深圳沧海桑田巨变最根本的驱动力。特区建立之初，面对资金、物资、劳动力的巨大缺口，深圳没有被计划经济体制束缚手脚，而是大胆地迈向市场，“杀出一条血路”来。
1979年，蛇口工业区炸响的“开山炮”，不仅开启了蛇口工业区的建设，更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从蛇口率先实行的超产奖励制、公开招聘用人制度，到1987年深圳敲响新中国土地拍卖的“第一槌”，终结了土地无偿使用的旧制；再到在全国率先探索建立覆盖养老、医疗、工伤的社会保障制度框架，沿用至今。正是这一次次“破冰”之举，冲破了传统观念的藩篱，为全国改革提供了宝贵的经验。那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至今仍是深圳精神的生动注脚。
进入新时代，深圳的改革迈入“系统集成、协同高效”的新阶段，创新驱动成为发展的主引擎。2020年，深圳实施综合改革试点，在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被赋予更多改革自主权。五年来，这里诞生了全国首部个人破产条例、首个数据要素交易平台，并在人工智能、智能网联汽车、低空经济等新兴领域制定了一批具有原创性和引领性的特区法规。当低空经济方兴未艾时，深圳率先出台全国首部低空经济产业促进条例，开放了无人机海上低空作业等应用场景。如今，无人机送快递、载人飞行已成为深圳市民的日常，这背后正是制度创新为产业发展扫清了障碍。
当然，深圳的创新从来不是停留在制度层面，而是深深植根于深圳的产业肌理之中。从特区成立初期依赖“三来一补”积累原始资本，到90年代主动调整产业结构，大力扶持高新技术产业，向着高新技术产业华丽转身，进而完成了从“制造”向“智造”的冲刺。华为、比亚迪、腾讯、大疆等一批行业巨擘在此崛起，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22年居全国城市首位。2025年，科技创新取得重大突破，全社会研发投入从2020年的1510.8亿元增至2024年的2453.1亿元、年均增长12.9%，研发投入强度达6.67%、跃居全国城市第一，总量居全国城市第二，企业研发投入占全社会研发投入比重保持在93%以上，总量稳居全国城市首位。深圳已从“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到“日均数百项专利”的“深圳质量”，创新的能级正在发生质的飞跃。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在《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跃居全球首位。
1995年底，我从618名全国报名的考生中脱颖而出，以并列第一名成绩考入深圳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并在办公厅财金处、经济处等处室工作了整整20年。之后，又在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工作了近9年。当然，作为理工科大学本科毕业生，我在福州工作几年后，于1989年8月底我考入武汉大学管理学院国际金融专业研究生，其间，又考入复旦大学福特班，学习“西方经济学”。1991年国庆前夕，第一次踏入深圳这片热土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实习，1992年7月正式进入深圳工作。
在深圳，我主要从事金融经济方面工作，见证了经济社会的创造，尤其是参与和见证了深圳金融业的改革、创新与发展。大体上说，30多年深圳工作，有几件可圈可点工作，至今深感荣幸和自豪。
一是，我主笔《新22条》。作为文件起草小组召集人和主笔人，我受时任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陈应春先生指示、委托，我召集了市财政局、国税局、地税局、人事局、工商局、公安局、科技局、外事办的相关处室负责同志，多是处长、副处长，也有主任科员，在大鹏地税局的金沙湾招待所进行封闭起草。1999年9月23日，时任深圳市市长李子彬同志主持召开深圳市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深圳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扶持高新技术发展若干规定》（深府[1999]171号），文件共22条，简称新22条，同时，市政府常务会议还审议新22条的实施办法。这也是我带领文件起草小组提前草拟，一并征求相关部门意见。新22条实现八项创新突破，在中国大地产生极大的反响。新22条突出以人为本，以抢占引进人才、引进成果的“双引进”为制高点，在八个方面实现了创新和突破。
在起草文件期间，有两个插曲记忆犹新：一是时任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刘应力先生对文件提出修改意见，并附上一段话表示草拟了一段，请修改后纳入新22条。同时还透露了这是根据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对虚拟大学园的专门指示精神而写的建议。
二是时任深圳市政府副市长庄心一同志让我到办公室报告起草情况。心一同志说，林博士是不是你坚持要把专利（高新技术成果）入股占比上限提高到35%？是的。为什么？我说，一是市委、市政府决定了要起草制定扶持科技创新发展的政策，我们就是要创新、突破、抢占制高点，要超越上海、北京、苏州等地。专利、高新技术成果是不是值钱，让企业和市场来做决定。二是我们深圳率先将国家的20%上限提高到35%，将会有洼地效应，真正起到引进科技成果的作用。心一同志说：很好！
后来，这一政策在全国产生很大的影响，多年以后我国《公司法》修改时，也提高到35%。当然，新22条实施4年之后，深圳市国际专利申请量（PCT）就开始跃居全国第一，保持全国占比21%～52%之间，至今已有22年，这不能说与新22条政策无关。时至今日，深圳PCT申请量依然是上海市两倍以上。
曾几何时，今日之中国，从仰望西方技术到了追赶，再到引领的“爆发临界点”，专利数量世界第一，研发投入已超过欧盟总和。高铁、5G、新能源汽车、特高压电网已领先全球，量子计算、商业航天、人工智能正加速赶超。今日之中国，既有福建舰电磁弹射航母的“深蓝利剑”，更有东风系列高超音速导弹的“万里穿杨”；既有歼-20隐身战机的“制空之眼”，更有天宫空间站的“太空前哨”。硬实力与“不惹事、不怕事”的战略定力的结合，构建了最可靠的和平盾牌。当然，经历了十多天的美以与伊朗的战争，更加彻底粉碎美国军事霸权的神话。
3月6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6日发布新闻公报说，2025年，通过该组织《专利合作条约》（PCT）框架提交的国际专利申请总量达27.59万件，其中数字通信和半导体领域的PCT国际专利申请量增势强劲。中国以73718件PCT国际专利申请量位居全球首位，其中，深圳约占全国22%左右。美国以52617件的申请量位居第二，紧随其后的是日本（47922件）、韩国（25016件）和德国（16441件）。而中国华为在2025年以7523件PCT国际专利申请量位居榜首，占全国的十分之一强，保持了自2017年起的领先地位。韩国三星电子提交了4698件申请，位居第二。排在其后的是美国高通（3227件）、韩国LG电子（2400件）和中国宁德时代（2203件）。
华为公司创始人任正非先生曾经说过，1987年2月深圳市政府颁布了“关于鼓励科技人员兴办民间科技企业的暂行规定”，赋予了“华为公司出生证”；而1999年9月，深圳市政府颁布的扶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新22条，则是政府政策支持华为公司成长、壮大，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纲领性文件。可以这样说，深圳之所以今日发展成为中国硅谷、科创之城、专利之都，新22条政策功不可没！
由于新22条在制度设计方面率先在全国实现八项创新与突破，因而在国内产生巨大反响。李子彬市长在其《我在深圳当市长》一书中这样写道：新22条引起全国很大反响，在借鉴深圳经验的基础上，上海市政府出台了促进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18条，北京市出台了33条。
在南岭博士的《深圳产业政策40年》一书中，第五章整章集中阐述深圳高科技发展的新22条政策。并在其自序中称，这是国内首次出台的系统的扶持高科技政策，后来被各地大范围复制并推陈出新。而一些政策引进者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些利益（减税、补贴等）为杠杆的政策所吸引。其实最重要的政策点是打通科技与生产、科技与金融、科技与人才的制度性阻隔。
在深圳最牛的街道一节，该书这样描述：2019年5月，媒体上流传着一篇《深圳最牛街道火了》的网文，文章称这个常住人口20万，面积仅14平方公里的街道，诞生过87家上市公司，GDP超2500亿，是中兴通讯、腾讯、大疆总部的栖息地，华为公司早期曾在此安营扎寨。这个街道叫南山区粤海街道。20世纪90年代及其后十几年，有新22条的助力，或者说新22条的落地开花，高新园区上演一幕幕精彩大剧。
因为我主笔新22条，并在国内产生巨大反响，当时分管深圳市教育工作的市长助理、副秘书长，后来担任深圳市教育局局长和深圳大学党委书记的江潭瑜同志，要求制定教育规划并大力支持教育发展。他特别指示市教育局领导邀请我参与制定扶持教育发展的政策。
除了主笔起草新22条外，我还起草深圳市金融业第十个五年规划。该规划的总指挥是庄心一副市长，记得平安集团孙建一先生、鹏华基金陈正蓉董事长等同志都参与金融规划工作起草工作。
我们知道，1988年5月，中国首家股份制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在深圳成立，这家股份制保险公司的出现，打破了人保多年来独家经营保险的体制。1992年6月，平安保险公司改制为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由地方性公司拓展为全国性综合保险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成为全国性公司之后，安平集团想成为中国金融业全牌照企业，即平安集团的混业经营试点，这是平安集团发展则具有里程碑意义重大举措。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平安集团的混业经营，平安集团早被肢解。换言之，如果不是实行混业经营分业监管，那么，就没有中国平安的今天！平安集团也只有在中国深圳，才有今天！也只有深圳的马明哲先生，才有混业经营、金融+科技、金融+民生的三部曲！
中国平安集团混业经营分业监管政策得到中央批准，也可以说是与深圳市委、市政府积极向中央争取分不开的。2000年8月15日，我陪同时任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陈应春先生赴京争取平安集团开展混业经营分业监管试点重要会议。该会议由国办主办，国务院法制办、人民银行等八九个国家部委的司局长出席会议，专题研究平安集团混业经营分业监管问题。会上，国家部委的司局长就混业经营分业监管试点工作进行热烈的讨论。陈应春先生舌战群儒，最后，平安集团争取到了“混业经营，分业监管”的试点。
当晚，在陈应春副秘书长的指导下，我草拟向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会议情况的报告。第二天，该报告呈送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并得到批示和肯定。分管金融工作的庄心一同志对报告和此次战果给予充分肯定和表扬。心一同志的秘书刘平生同志说，这个报告写得不错，原汁原味地反映会议情况，特别是陈应春先生舌战群儒的情况描写得举重若轻、风轻云淡，活灵活现。
总之，平安集团混业经营分业监管试点得以批准，首先应该感恩党中央、国务院的英明决策。其次是深圳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与积极争取，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马明哲先生不懈努力和坚持！
创新是深圳的根深圳的魂，也只有在深圳，才可能在短短的几十年孕育、生长像华为、比亚迪、腾讯、大疆无人机、平安、招行等一批世界级的大集团！为此，我深深感悟工作平台很重要，作为世界一线、中国一线城市的市政府办公厅，基本可算是一流的工作平台！当然，我深深感悟自己仅仅是平台上一颗螺丝钉！尽管是螺丝钉，但是，自己则是深圳这艘中国经济航母上的螺丝钉，我有幸随着这艘航母见过大海大洋，经历过风雨和惊涛骇浪！就这个意义上说，自己相当的幸运！我要感恩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感恩伟大的党，感恩改革开放；感恩深圳，感恩单位领导和同事。
四十五载波澜壮阔，创新深圳再立潮头。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深圳将继续以“闯”的精神、“创”的劲头、“干”的作风，在更高起点、更高层次、更高目标上推进改革开放，续写更多“春天的故事”，努力创造令世界瞩目的新的更大奇迹 。
作者简介：
林居正，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业余喜欢散文写作，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