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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白集祠堂随想
高迎春
在大地借春花装扮容貌的时刻,在杨花与柳絮相互酝酿飘飞的时刻,我跟随采风团,走进宁津北部与东光隔河相望的张大庄镇,走进这个镇风景秀丽、景色宜人的白集村。因为这个村,残存着一处古老的祠堂,见证着悠悠时光。新中国成立之初,白集村的三合院祠堂,是全村最好的建筑。因此,它自然就成了村办学堂的最佳选址。从此,学子们郎朗的读书声,飘荡在祠堂院落中,渗透进古色古香的砖雕里,潜藏进布满绿苔的瓦当里。讲台上,千万支粉笔,被黑板磨成了粉末;课桌前,千百个幼童,成长为戴上红领巾的少年。一年又一年,一届又一届,身穿粗布的学子告别祠堂,告别故乡,走出了崎岖不平的乡路,走向充满希望的远方。
遥望清朝时期,白集祠堂是整个家族祭拜祖先、瞻仰祖先德能的地方。逢年过节,或者家族有大事发生,祠堂里注定灯火通明,族人云集,作揖磕头,叩拜先祖,祈求列祖列宗庇佑。族群里的大事小情,也来报告列祖列宗知晓。正殿堂屋祭台上,祖先的牌位有序排列,贡品丰盈,香烟袅袅,呈现出庄严肃穆的气氛。由宗亲推选的族长,来主持祠堂大小事务,树立榜样、赏勤罚懒,化解纠纷,处理矛盾。祠堂也是族人进行礼制、礼法、礼教和家教的场合。往往在偏殿设置学堂,族人子弟在此读书,接受教育。祭拜祖先,是对祖先的崇敬和缅怀,追思先辈的宽厚和仁爱,从而有利晚辈继承他们的遗志,凝聚族群力量,从而用劳动的双手开辟新生活,让族群世代昌盛。
祠堂在鲁北一带,常常称作“家庙”,一般是以单独姓氏而建。白集虽有白姓,但张姓是大户,所以白集祠堂是张氏家族的祠堂。张氏祠堂大门上方,应该悬挂“张氏家庙”匾额,由于大门现在已经拆除,故而大门匾额也不知所踪。中国的祠堂,最早出现在汉代,当时的祠堂,大多建在家族墓地附近,因此也将祠堂称作“墓祠”。南宋理学家朱熹,曾写过一部《家礼》,开始将祠堂列入礼制,从此将墓祠或家庙称作祠堂。修建祠堂,也有了严格的等级限制。民间百姓不允许随意设立祠堂,而没有经济实力的村落,也一般很难建设家族祠堂。到了清代时期,修建祠堂的等级限制放松,才允许民间以单独姓氏设立祠堂,或几个姓氏联宗立庙。
宁津县境地,由于燕王扫北,战乱频频,此地百姓流离失所,人口极度萎缩,土地荒芜。肥沃的黄河冲积平原,大多被酸枣树林和杂树野草覆盖。明代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为了巩固在北方的统治,开始从山西洪洞;河北束鹿、迁安、河怨、昌黎、海洋、玉田、景县、沧县;北京密云;山东即墨、诸城、潍县、寿光、莱州等地,向宁津大量移民。从此,宁津人口如星火燎原,开始繁衍增长。据《宁津县志》记载,1588年(明代万历十六年),宁津全境共有“军民杂役”38126人。1674年(清康熙十三年),宁津人口为34032人。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宁津人口233952人。1908年(清光绪三十四年),宁津人口290674人。
如此看来,在清代康熙十三年的时候,由于明朝与清朝的战乱,宁津人口仅有三万多人,不仅没有增长,还有所回落。这个时期,是不可能修筑祠堂的。到了清代光绪二十四年,宁津人口增加到29万。二百多年间,人口出现了爆发式增长。家族兴旺并富裕起来的家族,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家族祠堂。白集祠堂的设立,应该就在这个期间。细算下来,至今也有一百二十多年的历史。家族在修建祠堂以后,大多在祠堂院内种植树木。树木多以松树、柏树、樗树、苦楝等树木为主。白集祠堂院内,却没有古树遗存,不知何故。据我所知,张大庄张氏家庙院内,种植了一棵樗树,一棵苦楝树。两棵古树至今尚在,樗树长到了一搂多粗,苦楝长到了两搂多粗。从这两棵张氏祠堂里的古树来看,宁津各村祠堂大多只有一百多年历史。
全国解放前后,有一段时间兴起了拆除庙堂之风。宁津县城以内的大成殿、文昌阁、魁星阁、鬲津书院;县城东关外的先农坛、火神庙;宁津南关外的八腊庙;宁津北关外的东岳庙、社稷坛;宁津西关外的龙王庙、禹王庙、三皇庙、三义庙、三官庙;大柳李满庄的泰山庙;柴胡店村的白衣庙、药王庙;杨大庄村的玉皇庙;百佛堂村的百佛寺;相衙镇村的包公祠;保店镇的观音寺;王家庙村的女娲殿;清明寺村的清明寺;黄家镇村的弥陀寺;高塔寺村的高塔寺;许庄村的惠林寺;蒙家洼村的龙兴寺等等,大多毁于这个时期。白集村的祠堂得以保存,幸亏在此设立了学校,从而使得这栋古建筑遗址,保存至今。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宁津全县校改计划的推进,白集祠堂被评定为危房。于是,就在祠堂的旁边,修建了红砖红瓦新的校舍。一道围墙,将祠堂圈了起来,防止学生进入其内。白集祠堂,由此不再维修,任其风吹雨打,破败不堪。到如今,白集祠堂大门和西厢房,已经不见了踪影,东厢房屋顶塌陷,仅存墙壁尚存。祠堂北屋,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房梁和部分屋顶也是摇摇欲坠。我仿佛看到了一位风蚀残年的老人,蹲踞在此苟延残喘。我走进祠堂废墟,目光浏览这些残垣断壁,破砖烂瓦,心中有些凄然。白集祠堂露天的屋顶,像呐喊的大口,似乎在顿足倾诉,声音凄切;白集祠堂翻卷的墙壁,像渴望的嘴唇,似乎在焦急诉说,怨气些微。
一位学校的老师告诉我,他就是在祠堂内读完的初中。如今,他已经从前辈手中接过教鞭,成为白集小学受人尊敬的老师。尽管,他所担任的班级,只有八个学生。崭新的白集新校舍,与残破不堪的祠堂,并排而立,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白集祠堂,是一张泛黄残旧的旧照片;白集小学,是一张色彩靓丽的新照片,两张照片摆放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旧照片,是一曲古老的歌谣,隔世之音,把人们的思绪,牵引到时光斑驳的昨天。新照片,是一曲流行的歌曲,激昂之调,把人们的畅想,引领到光辉灿烂的明天。此时此刻,白集新校园柳梢嫩绿,一派生机盎然。看罢白集祠堂,在这个幼鸭软黄的三月,在这个紫燕筑巢的春天,我的心中,注定会思绪万千,波澜壮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