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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火”，笔底有“情”
——读苏炜自选集《听大雪落满耶鲁》
作者：王惠莲（美国旧金山）
苏炜自选集《听大雪落满耶鲁》书影
正如“情深”在《文心雕龙·宗经》中被刘勰列为文章六义第一一样，一个作家的作品，尤其是散文随笔，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就是这个作家的“性情”呈现。而一个人的“性情”的铸就，与他的经历和阅历息息相关。
苏炜，1968年15岁时，下乡到海南岛农垦兵团。10年后，因高考数学分数太低被中山大学中文系“破格”录取。1982年，经著名汉学家傅高义举荐，大学甫一毕业，便负笈海外自费留学，获洛杉矶加州大学文学硕士，后在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担任研究助理。1986年海归，任职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1990年定居美国，现为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高级讲师。
读大学时，苏炜曾任学生杂志《红豆》杂志主编。在2024年6月19日举行的献礼百年校庆的《红豆杂志结集》首发式上，中山大学校长高松院士在致辞时称，《红豆》“不是一份普通的大学生刊物，而是中国改革开放、思想解放运动的标识，是中大文科在当代中国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一面旗帜。”
他的小说集《远行人》，被今天的文学史家称为“中国大陆留学生文学”或“新移民文学”的开山之作。
2007年，苏炜率领的“耶鲁中文辩论队”，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国际大学生中文辩论赛”上，一举夺得了号称“汉语奥林匹克”的世界冠军。
2019年，在耶鲁教坛默默耕耘20余年的苏炜，荣获耶鲁五个最高教学奖之一——“理查德·布鲁海德优秀教学奖” 。
而这些“非凡”成就在苏炜的自选集《听大雪落满耶鲁》一书中几乎提都没提。
那他都自选了些什么呢？
书的开篇，辑一“数峰无语”，他选了《琴台烟雨行》《凛凛犹生》《赤壁怀大苏先生》《东坡书院三鞠躬》《“我的”西南联大》和《敦煌梦寻》。除开《凛凛犹生》猜不出是写辛弃疾，其余五篇皆可望名知“题材”，而且相同题材的文章有很多，但大都不像他，能藉“景”书“情”，向古圣先贤致敬。
比如这段：“沈从文、杨振声、杨荫浏、朱自清、闻一多、金岳霖、梅贻琦、陈寅恪等等这些‘西南联大’贤达的名字和故事，是我和老人（张充和）的日常交谈中，几乎是如同空气流水一般无处不在、无所不及的存在，自己也时时如溯川流、如沐春阳一般地与这些民国先贤隔世相遇，他们的举手投足、音容笑貌甚至眉眼细节，常常活现在老人家的话风中，让我随时承受着‘西南联大’绵延至今的雨露甘霖。”
辑二“关河晨望”，苏炜选了7篇他在耶鲁教中文的故事。因为故事的发生地是耶鲁，故事的主人公是“洋学生”，因而这7篇文章便有了国内难得一见的“魅力”。
比如《学生的三句话》中的第三句话——“苏老师，我虽然已经在耶鲁的中文课熟练掌握了中文，也上过北京的中文暑期班，但我自己对中国，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实深入的了解......过去这些年，你就是我的中国。我心目中的中国，就是你。我对你的了解，就是对中国的了解，这是远远不够的......”也正因为如此，苏炜说“教书比天大”。说“当你‘倾下腰身去给小洋鬼子讲解波泼摸佛’的时候，‘中国’，就不但是在你的身后，而且，就在你的身上。”
雪中耶鲁（插图采自网络）
辑三“春风一纸”里的八篇文章，除了《记住那双脚》写墨尔本战争纪念碑，引发对战争的思考，其它无论是写他为学生耶鲁青年大提琴家潘畅“寻琴”的《雪浪琴缘》，还是探访南京斫琴师郭平，抱得“霜钟”归西土的《金陵访琴》，还是《台北访茶》《秋光神笔》，读来均若春风拂面，暖流过心。无他，只因他觉得帮潘畅“寻琴”这件事，与他“休戚相关”；探访郭平，“是想跟古琴结缘”......如此性情，注入笔端，笔端流出的自然是他秉承的“文心笔路”——“光亮”与“温热”。
辑四“昨夜几枝”。仅看辑名，即知是怀旧。果然，9篇文章读下来，没有一篇不是“过去式”，而且全是发生在“特殊年代”的故事。只是苏炜的笔墨就像他的性格，是“暖色调”的。
从那个在他身处绝望之时对他说：“人生的路还这么长，你自己要坚强、努力，不要把前途看得太灰暗......”的《大个子叔叔》，到阮镜清、陈伟强，帮他把两箱书扛上船的《书箱渡海》，再到教会他如何用砍刀的《班长的身手》，写的都是身处“艰难”时发生的事情，然而你却看不到“艰难”，相反，字里行间充满了人世间的“温暖”——最寒凉的“季节”，遇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人。
辑五，名为“江湖相忘”，读后，你却无法忘记：张大千与大雁的人雁情，苏炜与他的“美国父亲”著名汉学家傅高义的跨国谊，与史铁生像兄弟般的“私人交往”，与大狗“巴顿”、小鸟“帕特里克”的犹子之爱，向民国时代最后一位才女张充和学字、学诗，以及海归前独自流浪欧洲时遇到罢工，沦落到身无分文却偶遇贵人相助脱险......，可说是篇篇动人，读来盈泪。
为什么会这样？用苏炜自己的话说，就是你读到的《听大雪落满耶鲁》，是“一本打开的书，一扇敞开的门”，而他自己，就是“一个仍有话要对世界说、永远在饥渴着‘光亮’和‘温热’的大孩子......”。
这个“大孩子”，将“光亮”和“温热”融进了《听大雪落满耶鲁》，如果你感受到了，他说，你就是他“最大的知己和知音。”
本期实习编辑：赖锦怡 校改
（图片采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惠莲：河南省开封市人，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2004年移居美国，2024年叶落归根。已在美国中文报刊和国内报刊及网络发表数十篇散文随笔，作品曾在美国、中国香港和中国大陆获奖。海外文轩作家协会终身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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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3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