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记（现代诗）
文/高金秀
风，软得像娘掖衣角的手
拂过墙根冒芽的草尖
拂过青石板缝里凝着的露
拂过我新衣裳磨得软和的布角
太阳慢悠悠爬上山梁
温温的光，漫过斑驳的屋檐
漫过院角晒着的旧草帽
把每一寸空气，都烘成浅浅的金
大人小孩，都穿起新衣裳
蓝布褂沾着灶火的余温
粉布衫绣着娘缝的小雏菊
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满心的疼
白球鞋蹭着田埂松软的泥
脚步轻，踩碎草尖上的凉
撞进一径，不期而遇的香
迎春花爬满田埂，黄得透亮
一串挨着一串，像撒在人间的星
风一吹，就轻轻摇曳
晃得人眼里，盛满细碎的欢喜
桃枝缀满粉白，薄如蝉翼
风过，簌簌落满肩头
像春寄来的信，沾着清甜的蜜
指尖轻触，花香漫进喉咙
连无名野花，紫的白的淡红
都悄悄点亮山野，添几分灵动
田埂上，锄头压弯晨光
老农的汗，一滴一滴滴进泥土
砸出一粒春的希望
裤脚沾着湿泥，额头挂着光
不声不响，耕耘岁月漫长
环卫阿姨的扫帚，扫过散落的花瓣
沙沙声，是春天的低语
扫去尘埃，留满枝头芬芳
她的身影，藏在春日底色里
弯腰的弧度，比春风更温柔
护林伯伯的脚步，踩醒枝叶
镰刀别在腰间，水壶挂在身旁
眼神里，是对山林的疼惜
一步一停，守护生机与希望
三月三的风，吹热空旷的场
孩子的笑，漫过天际
像挣脱束缚的小鸟，叽叽喳喳
手里攥着风筝，各式各样
老鹰风筝扑棱翅膀
似要冲破云霄，去追天边的云
金鱼风筝摆尾游弋
在蓝天上，游出温柔的涟漪
燕子风筝，牵着长长的线
越飞越高，越飘越远
像载着童年的梦，奔向远方
我蹲下身，抓一把湿润的泥
轻轻扬向风里
土粒打着旋，裹着花香与草腥
拂过脸颊，暖暖的，痒痒的
像儿时，娘轻拍我头顶的手
攥紧风筝线，迎着风跑
线勒得手心发烫，却舍不得松
风筝借着风，扶摇而上
在天上晃成一个小小的点
我仰着头，望了很久很久
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头
眼里，盛满风筝的欢，春日的甜
日头渐渐西斜，晚霞晕开
橘红、粉紫、浅金，一层层漫开
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海
踏青的人们，开始往回走
孩子恋恋不舍，把风筝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场未醒的春梦
大人们拎着沾泥的野菜
挽着带露的野花，衣角飘着香
脚步慢，把春日装进口袋
风里，还藏着未散的欢
衣角，还飘着未干的暖
老辈人说，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是夏日无心赏花
秋日无意赏月
这一生，便少了太多可寄托的情思
而清明的风，花，风筝
是刻在心上的诗
是藏在岁月里的暖
没有盛夏的躁，没有深秋的寒
只有暖，香，满，欢喜
这个清明，风是暖的
拂过脸颊，拂过心头
抚平岁月的褶皱，留下温柔的痕
花是香的，漫过鼻尖，漫进梦里
缠上时光的藤蔓，岁岁年年
线是热的，攥在手心，藏着欢喜
牵着儿时的梦，牵着春日的光
身边的人，是亲的
牵着的手，握着一生的安稳
往后经年，再遇清明
风里的笑，还在心里轻轻晃
花里的香，还在梦里悠悠荡
风筝线，还牵着儿时的梦
牵着春日的暖，牵着岁月的长
那些藏在风里、花里、风筝里的欢喜
从未随时光消散
反而在心底，愈发明晰
岁岁年年，念之不忘
暖之不尽，刻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