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毕春生,男,1972年10月出生,山东巨野县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1990年从军入伍,毕业于山东济南陆军学院,2000年转业到巨野县科技局工作至今,自幼热爱文学,特别对诗歌、散文、新闻报道情有独钟。个人爱好主要是写作、旅游、书法和健身运动。
栽下一棵树 文/毕春生
阳春三月的风,到底是不一样的。它从南边懒洋洋地吹过来,拂在人的脸上,不冷,也不燥,就那么温温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心。风里带着些泥土化开的气息,又混着青草的腥味儿,直往人的鼻子里钻。院子角落里的那几株迎春,早已开得烂漫了,细长的枝条上缀满了金黄的小花,热热闹闹的,像是憋了一冬的话,赶着春儿要一口气说完似的。
正是“春暖花开”四个字,落在地上的样子。今儿个是植树节。这日子定在三月里,真是再巧也没有了。天地间的阳气正一天天厚起来,雨水也渐渐多了,这时候把一棵树栽下去,它便能借着这天地的好意,痛痛快快地活一场。我在院子里踱着,寻思着该把这棵树栽在哪里好。南边的墙根下,阳光最好,从早晒到傍晚,只是离屋子近了,怕将来枝叶繁茂了,要遮住窗子的光。西边的角落倒空着一大块,可下午的日头太毒,嫩苗苗怕受不住。踌躇了半日,到底选了院子中央偏东的一处。那儿原有块空地,是往年种些寻常花草的,土也松软,四周也敞亮。树嘛,总要有个敞敞亮亮的天,才长得开,长得高。我拿来了铁锹,一锹一锹地掘下去。
泥土真是酥软的,黑油油的,带着春天的潮气,翻开来,能看见些细细的草根,白生生的,一碰就断了。有几条蚯蚓受了惊,慌张地往深处钻。我小心地把它们拨到一边,不去伤着。坑掘了有半尺深,我又把底下的土刨得松些,好让树的根能舒舒服服地伸展开。这时候,我才郑重地捧过那棵树苗来。那是一棵小小的梧桐。不过一人来高,笔直的干,泛着青青的光泽,顶上有几簇嫩芽,已经绽开了,露出鹅黄带点嫩绿的苞苞,羞怯怯的,却又憋着一股子劲儿。梧桐这东西,我是素来喜欢的。它的叶子阔大,长得又快,夏天能投下一大片清凉的影儿;它的干又正直,看着就有股子昂首天外的气派。但顶顶要紧的,是老话里说的,“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凤凰是神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普普通通的梧桐,竟能引得那样的灵物来栖,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我把树苗轻轻地放进坑里,扶着它,让它站得直直的,像扶着一个刚学步的孩子。然后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土,填一层,便用脚轻轻地踩一踩,让土和根须贴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空隙。土渐渐填满了,我又提着水桶,浇了满满一桶水。水慢慢地渗下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干渴的土地在贪婪地饮着。那水光在阳光下闪着,不一会儿便不见了,全送到了根的深处。做完了这些,我退后几步,端详着这棵小小的梧桐。它在满院的花木里,实在算不得起眼。那几株丁香,已经鼓起了紫微微的花苞;那棵老槐树,也冒出了茸茸的绿芽;就连墙角的蔷薇,也抽出了许多新条。只有它,还是那样疏疏朗朗的几枝,顶着一簇嫩嫩的叶苞,有些孤单的样子。
可我看着它,心里却满满地装着一个未来的影子。我想象着许多年以后,它会长得有多高呢?大概要越过屋脊,伸到半空里去吧。那时候,它的干会有多粗呢?怕要一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阔大的叶子层层叠叠的,在夏日里洒下一地的碎荫,风一吹,那荫影便也跟着晃动,像一池漾着微波的绿水。等到秋深了,叶子黄了,落了,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软的,簌簌地响。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而那看不见的呢?在某个清晨,或是黄昏,当日光变得柔和了,或者月亮升起来,清辉洒满院子的时候,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只凤凰,披着五彩的羽毛,拖着长长的尾翎,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飞来,静静地落在这梧桐的枝上?它来了,便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下,用清亮的鸣声,叫醒每一个黎明。这凤凰,我想,大约不只是那传说中的神鸟。它或许是一切美好的、高贵的、不寻常的事物的化身。也许是我此刻埋下的一个心愿,一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想。
这心愿和梦想,现在也像这小小的梧桐一样,还是嫩嫩的,怯怯的,埋在土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我殷勤地浇灌它,耐心地守护它,给它阳光,给它雨露,给它时间,让它一天天地扎根,一天天地生长。只要它长得壮了,长得高了,那些美好的事物,那些平日里想也不敢想的机缘,或许便自然而然地寻来了。夕阳的光渐渐斜了,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我又走到那棵小梧桐跟前,俯下身子,对着它,也对着自己,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好好长吧,趁着这大好的春光。你长你的,我长我的。等到将来,你枝繁叶茂了,能引得凤凰来栖;但愿到那时,我也能心清志明,配得上与那凤凰,有一场相遇。晚风里,那几簇嫩苞轻轻地颤了颤,像是听懂了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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