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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历:毕春生,男,1972年10月出生,山东巨野县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1990年从军入伍,毕业于山东济南陆军学院,2000年转业到巨野县科技局工作至今,自幼热爱文学,特别对诗歌、散文、新闻报道情有独钟。个人爱好主要是写作、旅游、书法和健身运动。

归园田居 文/毕春生
离退休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手头的卷宗,一件件地了结,交给接手的年轻人;办公桌上有用的书,一摞摞地捆好,打算搬回家。同事们开玩笑说要办欢送会、送别餐,我嘴里应着,心里却早已飘到了别处。飘到了哪里呢?飘到了一片尚在我想象中的土地,一间未曾搭建的田园农家木屋。
我想象中的那片地,不需太大,却也须得有些模样。屋前得有一块平整的菜畦,翻好了土,等着撒下种子。黄瓜、西红柿、豆角,还有那叶子上带着细毛的青菜,都要种上一些。到了夏天,黄瓜是顶花带刺的,摘下来在井水里浸一浸,咬一口,满嘴的清凉。西红柿呢,要等到它红透了,有些软软的,摘下来用手一掰,那沙瓤的,才好吃。屋后呢,最好有一片小小的山坡,不必太高,长着些杂树野草便好。
春天来了,雨后的林子里,该有嫩嫩的蕨菜,肥肥的荠菜,那是大自然的馈赠,比园子里种的,又多了一层说不出的风味。至于那木屋,简陋些倒无妨。我只盼着,能有一扇大大的窗子,朝着东方。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第一缕阳光便能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我的被褥上,那该是怎样一种温柔的唤醒啊。窗子下,要摆一张粗木的书桌,不必上漆,就留着木头本来的纹路和气息。桌角上,得有一盏台灯,光线要是暖黄色的。夜里,万籁俱寂,就我和老伴两个人,她或许在一边看着书,我就在这灯下,摊开我的日记本,记下这一日的风雨,菜苗的长势,或是心里偶然飘过的一点思绪。有时什么也写不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听窗外的风声,听听远处的虫鸣,也是好的。至于那鸡、鸭、鱼、狗,更是这田园图画里不可或缺的活物。要养几只毛茸茸的小鸡,看它们在院子里刨土寻食,咯咯地叫。再养两只鸭子,摇摇摆摆地走到水边,扑通一声跳下去,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狗是顶要紧的,要养一条土狗,黄褐色的毛,最是通人性。我劳作的时候,它便跟在身边,摇着尾巴;我闲坐的时候,它便趴在我脚边,打着盹儿。那条鱼,不必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养几尾寻常的鲤鱼和金鱼。夏日午后,搬把椅子坐在池边,看它们在莲叶间游来游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得自己也是个自由的人了。日子,便在这般简单而充实的劳作中缓缓流淌。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泥土的芬芳里,满是希望。夏日,是生长的季节,看着满园的碧绿,听着骤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心里是踏实的。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将红的辣椒、紫的茄子摘下来,满满的篮子,便是生活最质朴的报偿。冬日呢,万物蛰伏,便围在炉火旁,煮一壶茶,翻几页旧书,或是和老伴说些陈年往事。说起这老伴,我心中便涌起一阵暖意。几十年的相守,早已从热烈的爱情,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这隐居的二人世界,便是我们迟来的蜜月。少了儿女的牵挂,少了工作的烦扰,世界仿佛一下子缩小了,缩小到只有我们两个人。
清晨,我们一起在菜园里忙碌,我翻土,她播种。午后,我在木屋里小憩,她便喂养小动物。傍晚,我们携手在田埂上散步,看夕阳一点点地沉下去,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色。那份默契,那份相依为命的感觉,怕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珍贵。这样的生活,社交是极简的,甚至可以说是“减少社交,活好自我”。这并非是不近人情,只是觉得,人到了这把年纪,实在不必再为了应酬而委屈自己。不想见的人,便不见;不想说的话,便不说。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留给最亲近的人,留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心里没有了那些是是非非、攀比计较,自然就清静了,也就愉悦了。心情愉悦了,看什么都是好的。风是好的,听它在林间穿过,或低吟,或长啸,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雨也是好的,听它落在屋顶上,落在树叶上,落在泥土里,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像一首永不休止的催眠曲。笑对人生,并非是要强作欢颜,而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它。
古人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我想,在这田园的宁静里,或许能离这种境界更近一些。菜园丰收了,自然欣喜;遭了虫害,也不必太过沮丧。天气晴好,固然高兴;连日阴雨,也可静坐听雨。心,就像那一池秋水,渐渐地,波澜不惊了。空闲的时候,我便拿起笔,写写日记,这也是我从小的爱好和特长,记下这琐碎而又真实的每一天。春天第一朵花开的样子,夏天第一声蝉鸣的日子,秋天第一片落叶的颜色,冬天第一场雪的飘落。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正是构成我们生命的,最宝贵的片段。有时,也会有些感悟,关于人生,关于岁月,便也随手记下,不为发表,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高兴的时候,我还会拿起相机,拍下这些美好的瞬间。或许是晨露中一朵娇艳的月季,或许是夕阳下一穗沉甸甸的稻谷,或许是老伴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或许是那只大黄狗在雪地里撒欢的脚印。一张张照片,便是我们晚年生活的一页页插图,待到真的老了,走不动了,再翻出来看看,那该是多么温暖的回忆啊。
这样的日子,也并非是完全与世隔绝的。我计划着,每月总要抽出一天的时间,邀请三五知己好友,来这“寒舍”小聚。所谓“寒舍”,并非自谦,大约真是简陋的。但这又何妨呢?好友相聚,图的不是排场,而是一份真性情。我会用园子里新摘的蔬菜,池塘里钓上的鱼,好好整治一桌酒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家常。酒至微醺,兴致来了,便亮开嗓子,高歌一曲。唱什么?也许是年轻时的老歌,也许是乡间的小调,唱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放飞自我的畅快。歌声飘出木屋,飘向田野,飘向那无边的夜色里,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我想,这样的晚年,该是上天对我辛劳半生最好的馈赠了。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平凡生活的,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梦想。
我盼着那一天的到来,盼着能早日过上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悠闲慢生活。在那片属于我的小天地里,安放我的身体,也安放我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