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调
严 民
不着调的原意是说唱歌跑调,咱这里的“不着调”是人的外号。
这孩子名叫于锁柱,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说话大嗓门,只是六、七岁了办亊儿不靠谱、不着调。比如说家里吃饺子,娘给他五分钱,让他拿着瓶子去打醋,他打回来的却是酱油。他爹是裁缝,叫他给街东头李家送做好的裤子,他却送去西头张家。等张家把裤子退回来,他爹气得拿量布的木尺子追着他打:“打死你这个不着调!”喊得滿街人都听见了,从此大家都叫锁柱“不着调”。
叫就叫呗,又挡不住咱吃喝,不着调并不在乎。他10岁才开始上小学,语文、算术马马虎虎,勉强能考及格。最让老师头痛的是音乐课,他嗓门大,唱起歌来就跑调,带得全班声调都跑偏。音乐老师说了多次不管用,就罰他去操场跑步。不着调还挺恣儿,跑完步想玩啥就玩啥,单杠、双杠尽着上,跳远进沙坑里躺着也没人管……
不过,班里的同学还挺喜欢他。男生玩“骑马打仗”,他当被人骑的马,背上同学横冲直闯,几个回合就把对方拉下马。男女生同玩“藏摸乎”,他总是被蒙住眼的那个,听到喊声,他就去抓,能抓到人的时候少,半天抓不住人的时候多,同学偷偷从背后打他两巴掌,他不恼还笑。
不着调上了三年级,有天中午放学,碰上一家人办丧事出殡,他挤进路边人群看热闹。送葬队伍最前面,是从殡葬铺雇来的吹鼓手,一路上不停地吹唢呐。这殡葬铺专门承办红白喜亊,办丧事不光负责抬棺材,沿途还撒纸钱……有的丧主为壮大送葬队伍的声势,还请殡葬铺的人大声“哭丧”。
也是赶巧了!不着调觉得吹唢呐好听,背着书包就冲进了送葬队伍,跟着唢呐师傅寸步不离。人家赶不走他,就踢了他一脚。不着调被踢得腿疼,张开嘴就哭,那大嗓门儿盖过了后面孝子贤孙的哭声……

旧时打幡的孩子
(图片由赵晓林提供)
就这样,不着调哭着跟随送葬队伍到了坟地。等到棺材进穴,墓碑竖起,丧主给殡葬铺结算,因为不着调“哭丧”有功,还多给了赏钱。殡葬铺管事的问不着调以后愿意跟着他们干吧?一次给2分钱。
“愿意,愿意!”2分钱能买一根冰棍呢,不着调连连答应,他是冲着学唢呐去的——济南人办丧亊出殡一般在中午,恰巧是学校放学时间,也耽误不了下午上课。再说也不是天天都有死人的事儿,何况济南有三十多家殡葬铺,也不一定找这家去呢!
不着调瞒着家人干上了这营生,没事儿就去殡葬铺,找吹唢呐的吴师傳。吴师傳五十多岁,孤身一人,晚上住在铺子里看店。他觉得不着调傻乎乎的挺好玩儿,晚上来店里啦呱也能解闷儿,便答应收徒,但立下了规矩:十年才能出徒——吴师傳怕他学会吹唢呐,夺自已的饭碗。不着调连连答应,当着杠夫们的面儿,给师傳磕了三个响头,拜师成功!
从此,不着调家里有好吃的偷偷拿去给吴师傅,有时也从爹的烟卷盒里抽出两支孝敬师傅。平时学吹唢呐怕影响四邻,师傅用毛巾堵住唢呐杆下边的喇叭口,再教他常用的五种指法……等到学校放寒暑假,这师徒俩便去人少的山地里吹唢呐。
三年过去了,别看不着调唱歌跑调,吹唢呐却挺顺溜。家里人知道了他干了殡葬,又气又恼,爹打他也白搭了,因为他个头窜得比爹还高,只好随他去了。
不着调熬到了小学毕业,索性就正式进殡葬铺干了。他力气大,办喜事能抬婚轿,丧事能杠棺材,吹唢呐更有长进。迎亲的《喜迎门》《抬花轿》《百鸟朝凤》《步步高》;发丧的《祭灵》《哭皇天》《大悲调》《念亲恩》;他样样都学会了。
转眼到了他十八、九岁,中气足、火力旺,吹唢呐水平超过了吴师傅。一声唢呐起,高亢时能刺破云霄,低沉时如诉如泣。在唢呐的旋律里,既有婚礼的欢腾,也有丧葬的肃穆……班主几次想让不着调换下吴师傅,他遵守当年拜师立下的十年学徒规矩,坚决不干,不能砸师傅的饭碗,多给钱也不干!
转眼到了70年代,破四旧、立四新,殡葬铺被解散。不着调带着年迈的恩师吴师傅远走高飞,高吹唢呐闯天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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