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中
陪伴妈妈
在舰队机关工作是很忙的。遇到海军、舰队组织的重大演练，我这个部门必须首先介入、全力以赴、全程参与，确保演练活动顺利圆满。我每次还要为参加演练的各级指挥员介绍相关情况。在没有重大活动的情况下，我们要按年度工作计划，进行专业研究、完成总部、海军以及舰队下达的专业课题，还要及时指导舰队所属部队的专业工作，并担任舰队作战系统的战备值班任务。
1993年5月，俄罗斯海军太平洋舰队的舰艇编队访问青岛港，这是中俄（含前苏联）冷战30多年回缓后，两国海军的首次交往，作为俄海军的破冰之旅，上级十分重视。访问活动按照中俄两国外交部门、军队总部的约定，由我海军北海舰队负责具体的接待和组织。我作为外舰接待的首席联络官，不仅要提前熟悉接待计划和具体细节，而且要组织联络和翻译人员开展工作。在俄舰访青期间，我全天在码头接待舰上工作，包括同俄方联络官确认每天的访问日程和具体安排，随时同俄方协调访问期间的其它事务。从接待准备和具体实施，前后两个多月，很少陪阿妈说话。我爱人作为舰队外事翻译组组长，在俄舰访青期间，也是早出晚归。
平时，在没有外出任务的情况下，我下班后第一个任务不是进卧室，而是先进厨房做饭。我从办公室下楼时，妈妈总是在一楼楼梯口等着我，问我累不累。这时候，我爱人如果下班比我早，她会在厨房里和妈妈一起先把需要炒的菜洗干净，等我来炒。我在老家时，都是由我阿妈做饭。当兵后每天都在部队吃，也用不着自己做饭。结婚后，爱人觉得我做的饭比较可口，不知不觉地承担起小家做饭的任务。我炒菜的水平并不高，好在爱人和孩子从来没有挑剔。妈妈在青岛期间，只要我不出差，绝对不让她做饭。我不能让妈妈千里迢迢到这儿来做饭给我们吃。有一次，我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嘴里自言自语地叨咕了一句，天天做饭真麻烦。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意思，只是觉得原来一直在部队食堂吃饭，很省事。有了家之后自己做饭，比较麻烦。可是，这句话让在厨房门口站着的妈妈听见了，她理解成是她在青岛给我们带来了麻烦。就悄悄地问我爱人，是不是我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爱人马上说，“没有呀，我们很高兴您和我们在一起。刚才阿兔（我的小名）说的话，没有任何针对您的意思，只是觉得做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这才意识到我不该这样说，让妈妈误会了。我反复向妈妈做了解释，才算解除了妈妈的误会和疑虑。
有一段时间，中央电视台播放电视连续剧《唐明皇》，每天晚上黄金时段播出两集。我妈妈对古装剧比较感兴趣，自从看了第一集之后，有了兴趣。每天吃过晚饭，她就在起居室电视机前面放上三把椅子，准备看《唐明皇》。其实，我平时很少看电视连续剧，觉得太浪费时间。但为了陪我妈妈，我只要有时间一定坐在她的身边。我妈妈一辈子讲的、听的都是老绍兴话，她听电视中的普通话不是太习惯，所以有些情节看不懂。我边看边用地道的绍兴话给她讲解。有时候因为外出或值班，我不能陪她一起看，由我爱人一个人陪她，并用普通话反复给她讲解，一直讲到她明白为止。她就对我爱人说：“我听明白了，但是阿兔讲的句句都灵清。”（“灵清”在绍兴话中是“清楚”的意思）。
有时候，天气不错，吃过晚饭后，我们全家陪着妈妈去八大关转转。
青岛八大关风景区东起太平角六路，西至荣城路，北邻香港西路，南到海边。以各种西式建筑群为特色，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馆”，是青岛最著名的风景区。八大关与我们住的大院一街之隔。但是，从我们住的楼出发不少于300米，如果让妈妈步行去八大关，再走着回来，是比较吃力的。因此，每次我们都用我们结婚时买的凤凰牌自行车推着她。在车子的后架上放上一个椅垫，让妈妈坐在上面。我在前面推着车，我爱人在车边扶着她，孩子在后面跟着，一起去八大关散步。我们沿着佛涛路，穿过香港西路，顺着太平角一路，转到黄海路，经过花石楼和第二海水浴场，再沿着山海关路，折返到紫荆关路，向北返回。一路上边走边看，边聊天。有一次，天色已晚，树荫下的八大关景区显得更加昏暗。我们走在紫荆关路上，妈妈突然说：“阿兔，两边怎么都站着人呀？”我说：“阿妈，两边是雪松粗大的主杆，不是人。”说话间，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妈妈老了，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那年八一节，青岛海军博物馆举行舰队机关干部节日游园活动，可以带着家人参加。那天一早，阿妈早早地起来了，换上新衣服，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我参加完舰队交班后，由司机小杨把我们送到海军博物馆门口。青岛海军博览馆是全海军规模最大，展品最全的博物馆。分为室内展区、陆上展区和海上展区。我们简单游览了室内展区和陆上展区后，通过已经改为海军纪念品展销区的气垫船，来到海上展区。我和爱人搀着妈妈登上了一艘驱逐舰。舰上挂了满旗，播放着军旅歌曲，舷梯边站着的军人向每一位登舰的贵宾发送太阳帽。我接过太阳帽直接给阿妈戴在头上，阿妈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开心和灿烂。我领着她走到后甲板，那儿已经摆放了十几张小方桌和几十把折叠椅子，桌上放着糖果，一片节日的气象。我找了一个视线比较好的小桌让阿妈坐下，我们围坐在她的边上。海面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蓝，青岛湾上锚泊的小游艇在粼粼的波光中轻轻摇摆，矗立在绿色小青岛上的白色灯塔十分醒目，远处栈桥双层八角形的回澜阁也显得更加清晰。阿妈目不暇接，不停地问这问那。我知道，这一天，妈妈过得很快乐。（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孙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绍兴市人，定居山东省青岛市，爱好文学、书法、兰花。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青岛市书法家协会会员，青岛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多次在全国性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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