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谨以此文,献给一切关心、支持若笠塬建设与发展的人们。
——题记
时光飞逝,若笠乡实施易地搬迁过去8年了,如今,古老的山塬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与30年前游子辞别故土时有何不同?为了一探究竟,2026年新春伊始,笔者又一次踏上了这片皇天厚土。
一
提及若笠乡,世人知之者甚少。它位于靖远县西南角,辖属靖远县,与会宁、榆中接壤,面积450多平方公里。这里山大沟深,苍茫辽阔,地广人稀,偏远落后,靖远人习惯上称其为西塬或若笠塬。
上世纪60年代以来,境内多次出土的大量彩陶、陶罐以及鹿角化石,将若笠塬的历史带回到了马家窑文化和齐家文化时期。那些至今熠熠生辉的古文物昭示,早在4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若笠塬就有人类生存。春秋战国时期,牧草丰茂,这里是羌与西戎人的牧地。明清时代,若笠塬成为靖远通往榆中、兰州的驼商古道。明正统二年(1437年)靖虏卫设立后,若笠塬与白草塬一起,同为陕西都司靖虏卫左千户所的屯戍地。1540年冬,升任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杨守礼(因功勋卓著,后加封兵部尚书和太子少保),在职期间曾莅临若笠塬,并留有《若笠塬》诗一首:
若笠塬头春草枯,提兵野宿夜相呼。
天边有日心同白,塞外多风景自殊。
夜鼓短长惊梦断,寒行明灭照人孤。
不堪惆怅邮亭下,数问儿童有酒无?
若笠塬当时在战略上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若笠塬北邻黄河。明代,这里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必经之地。为了防止北方游牧民族渡河南侵,明代在若笠塬构筑了不少的军事寨堡,如笔者印象中的李寨村附近的中塬堡、史家沟南口张山村北端的史家堡、郭寨村附近的裴家堡以及若笠堡、海东塬堡等。这些军事堡垒与散落在骆驼梁、李湾西山梁等6处的烽火台一起,都是若笠塬明代重要的军事设施,对维护明王朝统治,巩固西北边防,防止蒙元铁骑冬季踏冰跨河,经苦水沟、史家沟等沟,顺沟上塬,牧养战马、侵扰和掠夺黄河以南(自平堡至靖远县城)的靖远、榆中、兰州、定西、会宁、静宁一带,无疑起到了有效的抵抗和防御作用。
二
若笠塬深藏于苦甲天下的陇中,雄踞于祖厉河以西,盐沟河道以北,苦水沟以东,黄河以南。它是由骟马塬、碾子塬、宋家塬、海东塬等大小不等的几个相对独立而又相互联接的黄土塬组合而成。塬上土地平展,黄土深厚松软,便于耕作,易于吸纳雨水,利于粮油、牧草等农作物生长。遇上降雨丰沛的年头,小麦亩产量可达150公斤以上,曾是靖远县主要的粮食产区。马铃薯是塬上的高产作物,更是特产。这里出产的马铃薯个大,酥绵香甜,烧烤炒蒸煮,味道都十分鲜嫩可口。“宁吃洋芋不吃肉”,就是人们对这里出产的优质马铃薯的由衷喜爱和赞叹。除小麦、马铃薯外,塬上还出产扁豆、豌豆、玉米、糜谷、莜麦、荞麦等优质小杂粮。
黄土塬广袤无垠,视野辽阔,是若笠人最珍贵的自然资源,更是塬上人赖以生存的植根沃土。除了黄土塬,这里还有连绵的山地、川梁、湾岔、沟壑、岘口和群山,地形多种多样。那一望无际的苍茫与荒凉,零星散落的71个村庄,尤其是水资源奇缺的自然环境,严重制约着当地经济的发展、信息的畅通以及群众生活的改善。这里没有便捷的交通和商贸,入托难、求学远、就医难。居住在这里的乡亲们,世世代代延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农为本,听天由命,靠天吃饭的苦日子。
上世纪70年代以来,天公不作美,气候恶变,大旱一年连着一年,延续不断。田地无法种,水窖无水源,涝池底朝天。黄土再深厚,梯田再壮观,乡亲们却只能日复一日地望天兴叹,渴望着天降甘霖,期盼着走出大山,摆脫贫穷和苦难。党和政府没有忘记深山沟里居住的老百姓,想方设法帮助他们度过一道又一道难关。
三
若笠乡管辖曹岘、若笠、米塬等11个行政村。20世纪70年代,刘川电灌工程的开发,吸引众多的若笠人离开山塬,落户灌区,若笠塬人口由1990年高峰期近2万人锐减为2020年的6793人。面对深度贫困现实,2015年县上决定设置碾湾坪、坝吴等三处易地扶贫安置点,实施若笠全乡易地搬迁。经过几年上下协同努力,截至2019年6月,全乡剩余人口基本被安置到新的家园。
水有源,树有根,作为土生土长的塬上人,是塬上的洋芋蛋养活我长大。无论走到哪里,家乡的乡里乡亲,村庄院落、巷道阡陌、花草树木、水窖涝池都是我心头永久的牵挂,就连做梦也时常思念着可亲可爱的老家。2016年回故里时,我曾写过一篇纪实散文,有幸被后来公开出版的《若笠乡志》收录。如今,10年时间过去了,乡亲们搬离故土也快8年了,当笔者再次行走在若笠塬上,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十里八村人走空,山乡无闻鸡犬声,山风裹着尘土扬,枯枝败叶任飘荡。祖祖辈辈流血流汗辛勤躬耕过的田园,如今大面积撂荒;羊欢马叫的故道,杂草丛生;曾经的烟火人间,变为断壁残垣!唯有脚下这厚重的黄土地,依然执着地守护着这块旱塬。
山湾村曾是曹岘乡(2005年1月并入若笠乡)乡政府所在地,笔者在此间的中学也有过20年的从教生涯。山湾村的今天是整个若笠塬搬迁后的缩影:墙倒屋塌,废墟一片,衰草枯杨,煙没了鸟语花香,从前的繁华烟消云散,完整的房舍很少看见。石碾、石磨、巷道、涝池、水窖,还有那耐旱的老榆树、沙枣树、旱白杨……一切都显得孤苦寂寥,破败不堪!
悠悠若笠塬,今昔两重天,绵绵故乡情,何处可寄托?随着整体搬迁,故乡的炊烟渐行渐远,若笠塬的过去即将被尘封。踩着祖辈耕耘田垄的足迹,趁记忆尚存,续写即将落幕的塬上春秋,让这份属于自己的厚重与怅惘变作文字,成为永恒的纪念,义不容辞地落在了一位年近八旬的老朽面前。
四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人搬走了,若笠塬还在;烟火气不见了,乡愁未泯。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昭示:若笠塬已经完成了它的一个阶段的历史使命,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一场更加宏伟壮阔的复兴。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无论处于什么环境,都会顽强地生存下去,都能演绎出新的生命华章。过去,一代又一代的塬上人和自己脚下的这片黄土地同舟共济,同生共荣,相依为命,留下了深厚的感情,更留下无尽的思念和眷恋。如今,在党的富民政策感召下,塬上人出于万般无奈,怀着依依不舍的离愁别恨搬离故土,融入新的环境与生活。古语说得好:人挪一步活。渴望乡亲们一切如愿,幸福美满。道路且长,越走越宽广。
若笠塬,何时再扬帆?
2026年3月20日于铜城

(摄影:刘文)
作 者
王世北 字北辰,甘肃靖远人,大学文化,中学高级教师。系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理事,靖远县第四届作协名誉主席。爱好戏曲、旅游和摄影,热心写作,笔耕不辍,不时有诗文见诸报刊。作品多次获奖,部分作品被《上海滩诗叶》(获基尼斯世界之最)《古韵今吟》(清华、北大、国家图书馆收藏)《烛光》《当代百家经典诗歌选(三卷)》《古韵新风——诗词鉴赏》《世纪文坛群英谱》等10余部图书分别收录。著有《星光集》《岁月集》。




